出租屋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李雄攥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百万线索悬赏”的字样像团火,灼烧着他的眼球。百万,对他这样每天扛货挣辛苦钱的人来说,是能彻底改写命运的数字——不仅能立刻凑齐彩礼,给王爱春盖起全村最气派的砖房,还能让爹妈不再靠种玉米谋生,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拼了,就试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全神贯注地锁定“林婉清”这个名字。脑海中原本模糊的丝线瞬间绷紧,清晰地指向西北方向,同时一股强烈的距离感涌上心头——大概有二十多里地,不远不近,像一根无形的尺子在脑海里精准标注。
他还“看到”了林婉清的处境:一片漆黑潮湿的空间里,她被捆在冰冷的木板上,手脚勒出红痕,嘴里塞着布条,只能用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又微弱,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海风和霉味。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画面——没有街道,没有建筑,没有路标,甚至连她身边的环境细节都模糊不清,他只能死死抓住两个关键信息:西北方向,二十多里地,靠近江边。
“临江……西北……江边……”李雄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慌忙摸出旧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可地图上临江市区的道路倒是清晰,一旦切换到郊区江边,就只剩下大片模糊的绿,连像样的地标都没有。
他是打小在山里长大的乡下人,来临江市区也只敢在菜市场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活动,连市中心的立交桥都能绕晕,更别提这荒无人烟的江边野地了。感知里明明能精准锁定方向和距离,可这茫茫西北方向的江边,绵延几十里,到处都是废弃的滩涂和码头,他连具体该往哪条路走都不知道。更要命的是,他的感知只针对林婉清本人,对沿途的地形、岔路毫无反应,就像拿着一张没有刻度的地图,知道终点在西北,却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抵达。
李雄急得抓耳挠腮,又反复闭眼感知——方向没变,距离还是二十多里,可除了这些,依旧没有任何新线索。他在破旧笔记本上写下“临江西北、二十余里、江边、破船夹层”,又凭着记忆画出林婉清被关押的大致场景,可这些描述在他看来太过笼统,连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
“要不……去警察局试试?”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眼睛一亮。警察总该有办法根据方向和距离排查吧?只要能引起他们的重视,说不定就能找到人,自己也能拿到悬赏。但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说出发感知的秘密——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无形丝线”,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妄想症,非但没人信,还可能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揣着笔记本,李雄揣了揣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犹豫片刻还是推起自行车往警局赶。清晨的临江警局门口,人流渐起,他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站在台阶下磨蹭了十分钟才敢进去。
接待室里,年轻警察赵磊正整理案卷,抬头见他进来便问:“报案还是咨询?”
“我……我有林婉清绑架案的线索。”李雄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指尖因为紧张泛白。
赵磊瞬间严肃起来:“坐,详细说。”
李雄连忙坐下,刻意避开感知的来源,只捡能说的信息往外倒:“人在临江西北方向,离市区大概二十多里地,藏在江边一艘破船的夹层里,绑匪大概有三个人,好像还带着武器……”
话没说完,赵磊的眉头就皱成了疙瘩。他见多了想靠悬赏投机取巧的人,眼前这男人穿着破旧工装,说话吞吞吐吐,既说不出具体的码头名称、破船特征,也讲不清是怎么知道这些线索的,只反复强调“西北方向”“二十多里”,显然不合常理。
“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听别人说的?”赵磊耐着性子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迟迟没有落下,眼神里满是审视。
李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被问到了。他攥紧衣角,脑子飞速转动,编了个勉强能圆的借口:“我……我是听一个陌生路人随口说的,他说在西北江边看到过可疑的人,还有一艘破船,我觉得可能和绑架案有关,就赶紧来报了……”
这话一出,接待室里另外两个警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赵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嘲讽:“同志,我们是警察局,不是编故事的地方。一个陌生路人随口说的话,你就当真了?还专门跑过来报案?我看你是想那一百万想疯了吧?”
“是真的!我没编!”李雄急得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们去西北江边找找,顺着江边往上游走,肯定能找到那艘破船!”
“行了行了,别在这胡闹了。”赵磊皱着眉摆手,起身就往门口推他,“赶紧回去吧,别在这耽误我们办案。再纠缠下去,我们可就以扰乱公务处理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察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李雄,语气里满是不屑:“小伙子,想赚钱也得走正路,别净想这些歪门邪道。就你这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还想来骗警察?真是个想钱想疯的二百五!”
李雄被推出警局大门,踉跄着后退几步,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看着紧闭的警局大门,又看看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明明说的是实话,可因为不敢说出真相,连带着这些关键线索也没人相信。
弯腰捡起笔记本,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浸得发潮。李雄咬了咬牙,心里冒出一个新念头:警察不信,那就找林家!毕竟是他们家的女儿,就算希望渺茫,也总会多一分重视。
他掏出手机,翻找出新闻里公布的林家征集线索的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您好,这里是林氏集团线索征集专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女声。
“我……我有林婉清小姐的线索。”李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攥着手机,生怕对方挂掉电话。
“麻烦您详细说明一下。”女声依旧平静,显然这段时间接到了太多类似的电话,早已见怪不怪。
李雄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重复了一遍,依旧刻意隐瞒了感知的秘密,只说自己是偶然得知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好的,您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联系您的。”
“等等!”李雄急忙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能不能派人跟我去看看?就在西北江边,二十多里地,顺着方向找肯定能找到!”
或许是他语气里的急切太过真切,或许是林家早已陷入病急乱投医的境地,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这样吧,我们派几个人过去,你在西郊路口等我们,别乱跑。”
挂了电话,李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挂掉电话后,只是随意将他的信息标注为“待核实”,转头就跟同事说道:“又来一个想赚悬赏的,不过老板交代了,不管真假都得去看看,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半小时后,李雄在西郊路口等到了林家派来的人——三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家丁,为首的男人眼神锐利,三个打量了李雄一番,语气冷淡:“是你提供的线索?带路吧,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为了不引起怀疑,几人特意换了一身休闲装,打扮成结伴野游的路人,李雄则依旧是那身旧衣服,背着个布包跟在中间。他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引路,脑海里的无形丝线越来越清晰,距离感也从最初的二十多里,逐渐缩短到十里、五里、一里……
“快到了,就在前面!”李雄停下自行车,指着不远处一片被野草覆盖的区域,声音里难掩激动。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拨开齐腰的野草,一座破败的码头渐渐显露出来——岸边的石阶早已坍塌,锈迹斑斑的铁架歪斜地插在地上,远处的滩涂上,零星散落着几艘废弃的船只,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确实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李雄闭了闭眼,感知里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林婉清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可当他睁开眼,环顾四周的破船和码头,却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更别说藏着人的破船夹层了。
“人呢?你说的破船在哪?”为首的家丁脸色一沉,语气里的怀疑更重了,“别是耍我们玩呢吧?”
李雄也急了,顺着感知的方向快步走到一艘看起来最破旧的船前,这艘船身布满裂痕,一半浸在水里,船身中部确实有一块明显的夹层痕迹,被几块烂木板遮挡着。他伸手想掀开木板,却被家丁一把拦住:“等等,别贸然动手,万一有埋伏。”
三个家丁立刻警惕起来,呈三角队形散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可码头空旷寂静,除了海浪声和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李雄又试着集中感知,确认林婉清就在这艘船的夹层里,可眼前的破船明明毫无异常,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真的在里面,我能肯定!”李雄急得额头冒汗,“她就在这艘船的夹层里,你们快想想办法!”
为首的家丁皱着眉,盯着破船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李雄,心里也犯了嘀咕: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这小子故意带他们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挥手示意:“去看看,小心点。”
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慢慢掀开遮挡在夹层外的烂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几人探头望去,里面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为首的家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去——夹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破旧的渔网和几块腐烂的木板,哪里有林婉清的身影?
“根本没人!”家丁回头瞪着李雄,语气里满是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敢骗我们林家的人?”
李雄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夹层,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没人?他明明感知到林婉清就在这里,距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可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人?难道是他的感知出了错?还是绑匪已经转移了人质?
此时,藏在码头另一侧废弃仓库里的绑匪,正透过破损的窗户警惕地盯着他们。见李雄一行人穿着普通,举止间带着几分茫然,只当是误闯此地的游客,互相递了个眼色,死死捂住嘴没敢发出半点声响。窝棚内,林婉清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因连日未曾进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原本清亮的眼眸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李雄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甚至钻进夹层里翻找,依旧一无所获。三个家丁的耐心彻底耗尽,为首的人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小子,敢耍我们?今天不教训你一顿,你不知道我们林家的厉害!”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有人在这里!”李雄挣扎着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家丁们愤怒的神情,又看看空荡荡的码头,心里的怀疑第一次冒了出来:难道自己的感知真的是错觉?那所谓的“丝线”和“画面”,不过是太想得到赏金而产生的臆想?
最终,在李雄的反复哀求下,家丁们没能真的动手,只是骂骂咧咧地警告了他一番,便转身离开了码头。李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野草深处,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破船夹层,一股深深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本就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知力半信半疑,此番搜寻无果,更觉得那所谓的“感应”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妄想。“看来,这一百万赏金,终究是与我无缘了。”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骑着自行车无劳而返。
回到出租屋,李雄倒头就睡,可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林婉清虚弱的模样,还有家丁们愤怒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昏昏欲睡之际,一股强烈的异样感突然猛地攫住了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比白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是她!”李雄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婉清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他知道,这绝非错觉,几天的断食已经让她濒临极限。一股村里人的倔强猛地涌了上来,再加上想彻底弄清自己是不是错觉的冲动,李雄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身摸出藏在床底的短刀,揣上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推开门就往路口跑。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拦了辆夜班出租车,报出码头地址时,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这荒郊野地的码头,半夜去实在透着古怪。“师傅,麻烦快点,我有急事。”李雄声音发紧,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裤兜,脑海里那股虚弱感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神经。
出租车停在码头入口百米外的路边,李雄付了钱,借着车灯的余光,猫着腰钻进了齐腰的野草丛。这一次,他没有声张,只是凭着那股无形的感知,脚步踉跄地往码头深处走。藏在废弃仓库里的绑匪,见白日里那伙人早已离开,此刻夜色深沉,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毕竟只是一个孤身一人的深夜路人,多半是迷路闯进来的,根本没必要警惕。
正是这份松懈,让李雄顺利摸到了仓库附近。他借着仓库破损的窗户缝隙往里看,昏黄的手电筒光线下,林婉清蜷缩在角落的木箱上,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布条,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李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身后的短刀。他刚想绕到仓库后门伺机靠近,脚下却不慎踢到一堆废弃的铁桶,“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里炸开。
“谁?!”仓库里的刀疤脸猛地起身,手里的弹簧刀瞬间出鞘,寒光在昏暗中一闪。瘦高个也立刻抄起身边的木棍,两人警惕地朝着后门方向逼近。
李雄心头一紧,知道藏不住了,干脆攥紧短刀冲了进去:“放开她!”话音未落,瘦高个的木棍已经劈头砸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木棍重重砸在身后的木箱上,木屑飞溅。
刀疤脸趁机挥刀刺向李雄胸口,他没什么打斗技巧,只能凭着常年扛货练出的反应力狼狈躲闪,手臂却还是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奇怪的是,他没感觉到丝毫疼痛,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更没看到血液渗出,当下也顾不上多想,只想尽快冲到林婉清身边。
“找死!”刀疤脸见他不躲不闪似的,又一刀朝着他胳膊砍去,李雄情急之下伸手去挡,硬生生用小臂架住了刀刃。金属划过皮肉的声响刺耳,可他依旧没觉得疼,反而反手一把抓住刀疤脸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手腕被拧得脱臼,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李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拧断,瘦高个见状举着木棍冲过来,却被李雄抬腿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墙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李雄几步冲到林婉清身边,看着捆在她身上的粗麻绳,抬手抓住绳结,只听“咔嚓”一声,结实的麻绳竟被他硬生生扯断,力道大得让林婉清都惊得睁开了眼。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捞,像拎着一个空塑料袋似的把林婉清拎了起来,扛在肩上就往仓库外冲。
刀疤脸缓过劲来,捡起地上的刀追了出来,对着李雄后背狠狠刺了两刀。李雄只觉得后背被轻轻戳了两下,依旧没什么痛感,脚步都没停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力气本就惊人,耐力更是远超常人,扛着林婉清在野草丛中狂奔,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却丝毫没减慢速度。身后的刀疤脸和瘦高个起初还嘶吼着追赶,可没跑多远,就被李雄越甩越远。两人本就不是体力见长的人,在仓库里被折腾了一番,此刻早已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看着李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能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停下脚步,终究是没敢再追——市区方向灯火渐亮,再追下去万一遇到巡逻的警察,得不偿失。
李雄一路狂奔到码头外的主干道,才渐渐放缓脚步。他四下张望,夜色深沉,路边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卷起一阵尘土。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林婉清,她早已再次昏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坚持住,马上就安全了。”李雄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她抱在怀里,继续朝着市区方向快步走去。他耐力惊人,即便抱着一个人,也依旧步伐稳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市区边缘的路灯,路边也开始有零星的出租车驶过。
他连忙挥手拦车,一辆夜班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摇下车窗,看到他怀里昏迷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师傅,麻烦去城东旧巷,快!”李雄语气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丝毫不敢松懈。
司机见他神色焦急,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上来吧。”
李雄抱着林婉清坐进后座,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生怕磕碰到她。出租车缓缓驶离,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林婉清微弱的呼吸声。李雄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犯了难:夜里这么晚,他根本不知道该把林婉清送到哪里。送回林家?他连林家具体地址都不知道,而且这么贸然送回去,未必能说清缘由;送医院?他兜里那点钱,恐怕连挂号费都不够,更别说后续的治疗费用。
思来想去,他只能咬了咬牙:“师傅,不去城东旧巷了,去城南棚户区。”
那是他租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出租车停在棚户区门口,李雄付了钱,抱着林婉清下车,脚步匆匆地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把林婉清轻轻放在床上。
出租屋狭小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他没洗的工装。李雄看着床上昏迷的林婉清,心里有些无措,他从未照顾过别人,尤其是这样虚弱的女人。他笨拙地倒了杯温水,想喂她喝下,可林婉清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她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脸颊。做完这些,他才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这时,他才隐约感觉到后背和手臂有些发痒,低头一看,衣服上被刀划破的地方,皮肤竟然完好无损,别说流血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奇怪……”李雄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后背,光滑的皮肤触感真实,哪里有半点被刀刺过的痕迹?他明明记得刀疤脸那两刀刺得很用力,可当时怎么就没感觉呢?难道是夜里太紧张,记错了?
他摇了摇头,此刻也顾不上深究这些,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林婉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先让她好好休息,等天明了,再想办法联系林家,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夜色渐浅,窗外渐渐泛起微光,李雄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床边,林婉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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