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鬼洞

订购的水下防水清除工具终于到了，我们改装了电线长度。我们租了一台发电机放在船上发电。

第四次下潜，我们携带装备，分头行动。龙相氏再次进入那座中空的五层阶梯建筑内部，利用高压水刷和吸附装置，小心翼翼地清理内壁厚厚的覆盖物（只有龙相氏能够完成此项任务）。我和大头、顾书则负责清理金字塔外部。

在清理中我们断定金字塔的外部不会有所发现，我们就放弃了金字塔外部的清理。在顾书的带领下，我和大头也敢下到牌坊建筑那里清理。

长时间的艰苦作业后，龙相氏那边传来了突破性的发现——当内壁大面积的藻类和钙化物被清除后，露出了下方雕刻在巨石上的、巨大的、风格鲜明的石刻图案！那赫然是一张夸张的、带着面具，与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人像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无数倍，充满了整个内壁，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与诡异！

而在牌坊建筑那边，我们在一块块石碑上清理出了一些复杂的石刻画面和大量无法解读的奇特文字。画面中描绘了盛大的下葬场景：无数渺小的人影向着高大的纵目面具形象顶礼膜拜，有献祭牲畜的，也有……一些形态难以名状的贡品，正中间的贡品一份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软体虫子，一份是鹌软蛋大小椭圆形的东西。那些文字扭曲如同虫迹，与任何已知的古文字体系都不相同。

将所有发现整合后，我们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和推测。

“那座中空的阶梯建筑，内壁雕刻着巨大的面具人像，它绝非居住或仓储之用。”我推断分析道，“这很可能是一座祭祀塔坛，是进行某种与纵目神明沟通的核心仪式场所。至于具体如何祭祀，是火祭、水祭还是其他，目前无从得知。”

“三星堆出土了很多带着面具的纵目青铜像和面具，其中真正意义上的纵目面具只有一个，”我打开电脑搜索三星堆出土的文物，指着那尊眼睛圆柱体真正凸出来青铜面具，“其他造型都差不多，为有这个差别巨大，五官跟其他有着明显的不同。”

“罗，说半天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跟其他的不是同类？”顾书说，“唯有这个真正纵目的是面具，其他的即有面具也有带着面具的人物。”

我给顾书竖了一个大拇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特殊的面具代表神权，拥有这个面具的人就会奉为神明？！甚至......”

“甚至真的存在过这样的神明生物。”我见顾书犹豫不说，补充道。

她轻轻的点点头。

“靠，真的假的，外星人也不会长这样吧。”大头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龙相氏指着我们绘制出的草图，沉声道：“其他建筑，如那圆形场地中央的居所，其规格和位置，类似帝王陵墓的地上寝宫或祭祀建筑群。结合石刻画中显示的规模和等级，真正的主墓室，或者说核心区域，极有可能就在那圆形建筑的下方。而且，可能不是单一墓室，根据那些独立的石碑和壁画暗示，或许是合葬墓群，埋葬着多位与这神明信仰相关的核心人物。”

我们正探讨得精彩时，龙相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离开了。第二天他再次出现时，我们知道他一个人又去了水下古城，对牌坊区域进行了更彻底的探查。他带来了一个确定却令人沮丧的消息：“入口确实在牌坊之下，掩埋在更深层的淤泥和碎石之下，结构复杂。但在近百米的水深和巨大水压下，依靠我们现有的装备，根本不可能打开。”

水下探索似乎已经有了结果。龙相氏带来的消息似乎让人很绝望，先前我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即便水下存在墓穴，也是极难发现和进入的，但是水下古城探索得到的信息让我觉得事情反而变得容易起来。我一个人回到了房间，我的房间是湖景房，我盯着湖面发起呆来，那是我在专注的思考。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出现在餐厅，同时出现的还有大头和顾书。

“同志们，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吧，你说有神明已经够大胆了，不妨就在大胆一点。”

“既然我们推测水下有群葬古墓，水下古城又是之后地势变迁被淹没的，那经常这片土地爱戴面具古人不可能一夜间消失，或许他们的文明还存续了很长时间，这样的话，即便祭祀场所被淹没，他们有没有可能在重新建造一处祭祀场所？重新打通一条通向墓穴的通道，继续实行群葬呢？”

“我觉得很有可能。”顾书用了十分钟把饭吃好后才说到。

“那意思是，下一步我们又要开始寻找线索咯。”大头一脸苦相。

目标，再次清晰起来。下一步，就是继续到档案馆查询史料和实地深入东岸群山测定风水。

转机在很多时候就是突然莫名其妙的到来。

我们入住酒店的一位本地清洁大娘，看我们整天神神秘秘，又是查资料又是潜水，好奇地问我们在找什么。我灵机一动，含糊地说我们对本地古老的传说和神秘地点很感兴趣。大娘一听就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说：“你们要听老故事，去找我们村头的王老爹，他今年快一百岁了，是我们这儿最老的寿星，肚子里故事最多，他小时候还差点掉进过一个‘鬼洞’哩！”

“鬼洞？！”

我们立刻请大娘带路，买了一些营养品，去拜访了那位住在湖边村落的百岁老人王老爹。老人虽然年迈，眼睛也有些浑浊，但精神还算健旺。听我们说明来意（依旧伪装成采风的历史研究者），他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用含糊不清的方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他爷爷讲给他听的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咯……我小时候，跟我爷爷上山放牛……就在那边，山里，”他颤巍巍地指着一个方向，那是抚仙湖东岸的群山，“有个地方，有个地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老辈子人说，那洞里闹鬼！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呜呜的哭声，还有像打雷一样的声音……说是靠近洞口就会被鬼扯进去吃掉，传说是以用活人祭祀拜湖神的地方，洞里冤魂太多就变成了鬼洞，没有人敢接近，那一片就成了荒凉之地……”

老人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孩童般的恐惧：“我那时候调皮，追牛跑，差点……差点就掉进去了！洞口被草遮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力量要把我拽下去，要不是我爷爷及时一把拉住我……吓死我咯……后来，后来‘破四旧’那会儿，听说公社组织人，把那洞炸了……给埋了！说是封建迷信……现在嘛，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也记不清咯，山里变化大……”

鬼洞？祭祀湖神？后来被埋了？

我们心中巨震！回到档案馆，我们立刻根据老人模糊的指向，重点查阅那个区域的地理志和近代档案。果然，在一份几十年前的基建记录中，我们找到了一条简短的记载：为平整土地、消除“封建残余隐患”，于某年某月，对东岸某山坳一处被称为“鬼洞”或“妖风洞”的天然洞穴进行了炸毁填埋封堵。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们脑海中形成：那个“鬼洞”或许就是古人重新通向地下墓穴的通道，地上的建筑在几千年的时间里早就消失不见，唯独留下了那个通道。慢慢的被人后认为是一个连通湖水的天然洞穴用来祭祀湖神，再后来变为了没人敢接近的“鬼洞”。最后关于它的记忆以“闹鬼”的形式流传下来，直到近代被彻底封埋。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那个被填埋的“鬼洞”，很可能就是避开凶险的深水，从陆路进入湖底古墓的另一条通道！

新的线索出现了，目标从浩瀚的湖底，转向了云雾缭绕的东山。然而，寻找一个几十年前被填埋、具体位置已模糊不清的通道，其难度，丝毫不亚于深潜百米。但至少，我们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抚仙湖的秘密，似乎正随着我们的探索，一层层地揭开它神秘的面纱，而真正的核心，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查询资料证实王爷爷所说的“鬼洞”并非子虚乌有后，我们再次拜访了王爷爷，尽可能详细地询问他记忆中那个差点掉进去的山坳地形、附近的标志物（如特殊的树木、岩石形状，或者远处能看到的湖泊角度）。因开荒开垦地貌有些许变化，和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模糊且碎片化，但他反复提及的“能看到湖心一角”和“像牛背一样的山脊”给了我们一个大致的范围。

与此同时，龙相氏再次展现出他渊博的堪舆之术。他带着我们，在王爷爷描述的大致区域内，攀爬了水下古城对应的数座山峰，仔细勘察山势走向、水流痕迹（即使是干涸的古河道）以及植被分布。

“湖下的墓穴真是群葬墓穴，那新的祭祀场所必定离墓穴不远，也不会选在高处。”我说。

“风水之术，寻龙点穴，亦可寻踪觅迹。”我站在一处高地上，远眺抚仙湖，手中一个古老的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此地山势如群龙饮水，气脉汇聚于湖畔。若设祭祀秘所，必不远离水脉，且需藏风聚气，避人耳目。”结合王爷爷“像牛背一样的山脊”和“能看到湖心”的描述，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处三山围拢之处、地势平坦相对开阔、前方地势略缓、能透过林木缝隙隐约看到一片湖光的隐蔽山坳。这里的气流异常凝滞，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土腥气。

光靠风水和模糊记忆还不够。我们只能利用老办法寻找具体的“鬼洞”所在，我们用洛阳铲取土勘察，“鬼洞”几十年前才被炸毁填埋，土质必将和周围有所不同。我们以中间位置开始，每隔一米便下一铲，地面上被我们铲出了很多小洞。

“大家过来看，这里的土质好像不同。”我抓了一把洛阳铲带出的土在掌心，“这一铲的土里的沙石是反过来的，并且是混杂不是分层的。”

“确实，其他带出来的土是土壤在上，之后是其他地质土，难道这里就是‘鬼洞’的位置。”顾书说。

“那就没跑了。”大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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