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火祠照骨，照出你跪着的影子

血色的火龙撕裂夜幕，将赵家祖祠的轮廓映照得狰狞可怖。

赵无咎的身影如一发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武皇境的滔天怒焰，第一个冲至火场。

他没有理会那些在偏殿烈火中哀嚎的护卫，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那座安然无恙的主殿。

完好无损。

供奉着无面邪神的主殿，连一片瓦都未曾掉落。

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

只要邪神像还在，只要赵家的根基还在，损失一个偏殿，死几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

“封锁现场！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赵无咎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愈发浓烈的杀意，“把纵火的贼子给我挖出来！”

他正要迈步进入主殿亲自检查，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是几片被火燎得焦黑卷曲的纸页，散落在主殿门前的青石板上。

尽管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但凭借着宗师级的目力，他依然辨认出了上面那熟悉的字样。

——《婴灵祭典》。

——藏经阁，匿名借阅凭证。

赵无咎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那个守阁人！

他竟然敢！

“赵无咎。”

一个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盘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殿梁之上传来。

赵无咎猛然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如月中仙子，悄然立于飞檐之上，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与发丝，手中长剑的剑鞘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墨清漪。

云海禁地之主！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供的不是神，是债。”墨清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剑刃更能刺痛人心。

“原来是你这贱人！”赵无咎瞬间想通了一切，怒极反笑，“勾结藏经阁的叛徒，毁我祖祠？好，很好！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武皇三重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化作了沉重如水银的力场。

地面青石寸寸龟裂，周围的亲卫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呼吸困难。

“给我死来！”

赵无咎五指成爪，一只由真元凝聚而成的漆黑巨爪凭空浮现，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抓向梁上的墨清漪！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寂静的主殿之内传来！

赵无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骇然转头，透过敞开的殿门，他清楚地看到，那尊无面神像心口位置，那枚与他性命交修的黑玉，竟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下一秒，黑玉“砰”地一声彻底炸碎！

一缕比黑夜更深沉的青黑色烟气，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从神像心口倏然钻出，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无视了赵无咎的护体真元，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呃啊！”

赵无咎只觉灵魂仿佛被万千根钢针穿刺，武皇境的磅礴气势瞬间溃散，那只遮天蔽日的真元巨爪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火光摇曳，映出了一道抱着婴儿的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火场边缘。

林渊神情漠然，怀中的林昊似乎被这喧嚣惊醒，睁着一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混乱的世界。

他似乎感应到了父亲心中那股冰冷的恨意，小小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扬。

嗡——！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赵家私兵，都感到自己的灵魂莫名一颤。

只见跪地嘶吼的赵无咎身后，二十三道模糊、虚幻的幼童魂识虚影，凭空浮现！

他们脸上带着死前的惊恐与茫然，身上还缠绕着未曾散尽的怨气。

此刻，他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赵无咎，枯瘦的小手，整齐划一地指向了他！

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虚影，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赵无咎的后心！

赵无咎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停止了，双目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空洞与死寂，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在数百名赵家私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高高在上的家主，当代赵家的掌舵人，就这么僵硬地调转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向那尊无面神像。

扑通！

他竟直挺挺地双膝跪地，对着那尊已经毁坏的神像，重重地，以头磕地！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但他却仿佛毫无痛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口中，开始用一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一遍遍地复述着。

“……祭父祭母，换我登天路……”

“……以血亲魂魄为引，献祭双亲，青阳烈许我神格，赵家永昌……”

“……祭父祭母……换我登天路……”

轰然！

围观的赵家私兵与长老们彻底炸开了锅！

人群中，一名年长的族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赵无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愤怒。

“这……这是二十年前，老家主夫妇‘意外’葬身祭天大典时，典籍里记载的祝祷词！”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看向赵无咎的目光，都从敬畏，变成了惊悚与嫌恶！

弑亲！

为了换取邪神赐予的力量，他竟然亲手献祭了自己的父母！

这才是赵家最大的秘密，最肮脏的根！

火光照亮了祠堂，也照亮了他跪地磕头的影子，更照亮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就在这片死寂中，林渊缓步上前。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赵无咎，而是抬起手，将一枚从市政档案库中取出的监控晶石残片，对准了旁边那堵被火光映得通红的院墙。

真元催动，一道光幕投射而出。

画面斑驳，充满了雪花点，但内容却清晰无比。

那同样是一个祭典，火光冲天。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点燃的引火符，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狂热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看着祭坛中央那对惊慌失措的中年夫妇，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将那枚引火符精准地丢进了早已被浇满火油的柴堆！

烈焰轰然升腾！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对着监控晶石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的狞笑。

那张脸，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赵无咎！

“啊！是林家！是二十年前林家灭门那日的大火！”一名参与过当年封锁现场的年长私兵，当场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失声尖叫起来！

真相，以最血腥、最残酷、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被揭露在所有人面前！

“吼——！”

仿佛是受到了这股极致情绪的冲击，赵无咎猛然挣脱了那道残魂的附体，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瞬间恢复赤红，里面充斥着毁天灭地般的疯狂！

“林渊！我要你死！”

他暴然而起，武皇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一拳轰向近在咫尺的林渊！

他要杀了这个揭开他所有伤疤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的拳头，在距离林渊面门还有一尺时，便再也无法寸进。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如九天惊鸿，一闪而逝。

墨清漪的身影出现在林渊身侧，手中长剑已然归鞘。

而赵无咎的右边肩胛骨，则被一道凌厉的剑气贯穿，碗口大的血洞中，鲜血狂飙！

“噗！”

赵无咎如遭重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神像脚下，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你以为……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口中涌着血沫，怨毒地盯着林渊，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告诉你！我已经传讯北境！坐镇北境的王座武皇，明日便到！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得为我赵家陪葬！”

林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

他蹲下身，凑到赵无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不，是你得替他们，先死一遍。”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市政司的方向呼啸而来，刺破了这片被火焰与鲜血染红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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