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阴穴无灯，却照见仇人旧袍角

夜色下的药王谷像是被泼了层浓稠的墨，原本灵气氤氲的药田，此时在林渊眼里却透着股腐烂的土腥味。

他指尖夹着三张泛黄的纸符，这是藏经阁角落里吃灰多年的“匿息符”。

随着符纸自燃，三人的气息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三截没有生命的枯木。

墨清漪侧头看了一眼林渊，视线在他怀里的襁褓上短暂停留。

那个叫林昊的小家伙安静得过分，不仅没哭闹，反而像是在这漆黑的夜里找到了某种乐趣。

林渊能感觉到怀里传来的微弱律动，林昊的一只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却执拗地指向侧前方的一处乱石堆。

“在那。”林渊低声道。

他看向林昊的眼睛，那双原本金色的瞳孔此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白芒，里面倒映着二十三个细小的光点，正按照某种规律微微闪烁。

这画面让林渊想起了前世雷达上的坐标，精准且冰冷。

墨清漪没有迟疑，右手按住剑柄，足尖轻点，身形如白鹤落雪，悄无声息地掠向石堆。

这是一处隐蔽的地缝，原本该是地脉宣泄余热的出口，此刻却被一道沉重的石门封死。

石缝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结晶，林渊凑近嗅了嗅，那是精血被高温蒸干后留下的腥臭。

“我来。”

墨清漪言简意赅。

她并指为剑，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霜白剑气顺着地缝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嚓。

地脉深处的阴穴像是一只被剖开的巨兽腹腔，在他们面前展露无遗。

一股夹杂着冰渣和血腥的寒气扑面而来，林渊下意识侧身，用斗篷遮住林昊。

阴穴内部极大，中心是一口沸腾的血池，由于地热的作用，池面不断冒出暗红色的气泡，散发着甜腻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在血池上方，二十三个幼童呈放射状悬浮在半空。

他们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最让林渊瞳孔收缩的是，每个孩子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长约三寸、通体幽绿的青玉针。

针尾牵引着一根肉眼难辨的赤红细线，如同吸管一般，正源源不断地从孩子体内抽取某种带有生机的银色物质，灌注进下方的血池中。

“这帮畜生。”墨清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林渊没说话，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名幼童身前。

对方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伸出右手，指尖掠过一道微小的血痕，将一滴温热的鲜血轻轻抹在幼童额心。

血珠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渊怀里的林昊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体内的命牌虚影如受惊的鱼群般剧烈震颤起来。

【叮！检测到外部“子母魂锁”，封锁优先级：高。】

【需以同源血脉为引，方可无伤解锁。】

系统的冰冷提示在脑海中划过。

林渊心中冷笑，所谓的“同源血脉”，指的不是这二十三个孩子，而是能承载这些因果的林昊。

就在这时，林渊挂在腰间的传音玉简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

“林渊……咳……听得见吗？”药玲珑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看那些针……针尾……”

林渊眼神一凝，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精准地锁定了那根青玉针的末端。

在幽绿的玉质中，刻着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辨认几乎会以为是天然纹路的徽记——那是两柄交叉的横刀，托起一轮缺月。

“赵。”

林渊吐出这个字时，肺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这是市政司赵家的族徽。

尘封的记忆如钢针般刺入脑海。

父母祭天那天，那个满脸悲悯、甚至还往他手里塞了几枚抚恤金的赵家代表，袖口上绣的正是这个图案。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林渊低语，声音里的杀意让身边的墨清漪都微微侧目。

“斩！”

他断喝一声。

墨清漪早已蓄势待发，长剑出鞘，带起一道环形的霜色剑浪。

那些连接着地脉火线的赤红细线应声而断，血池仿佛失去了某种平衡，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沸腾起来！

“吼——！”

一道不成人形的黑色残魂从池底猛然窜出，正是之前逃逸的青阳烈。

此时的他比之前更加疯狂，魂体已经扭曲成了巨大的骷髅形状，直扑林渊怀中的林昊。

“我的道胎！还给我！”

这种舍命一击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然而，原本在林渊怀里安睡的林昊，却在这关键时刻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金色竖瞳。

小家伙像是看到了什么可口的点心，对着冲过来的巨大残魂，极其人性化地张开小嘴，用力一吸。

一股无法形容的拉扯力从襁褓中爆发。

那威压惊人的残魂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即像被卷入漩涡的碎纸片，疯狂地缩回、扭曲，最后被硬生生地扯进林昊那还没长牙的小嘴里。

“不……赵无咎……你骗我！你说过……只要我复活……就共享神格……”

青阳烈最后的惨叫回荡在阴穴中，戛然而止。

林昊打了个饱嗝，眉心那道赤金色的丹纹亮如烈日，晃得整个阴穴亮如白昼。

林渊伸手扶住那名坠落的幼童，在将其抱稳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孩子的领口被扯开，内里缝着一个暗袋，里面露出半块残缺的白脂玉。

林渊缓缓伸手将那半块玉取了出来，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边缘，一股源自骨髓的战栗席卷全身。

那是母亲临终前死死攥着的遗物。

他原本以为另外半块早就随着那场大火烧毁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藏在这二十三个“祭品”的身上。

“赵无咎。”

林渊攥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抬头看向药王谷外的方向，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代表着城市权力的市政司高楼高耸入云。

此时，那楼顶原本彻夜长明的一盏主灯，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恐惧，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原来这盘棋，你们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下了。”

林渊抱起孩子，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清漪，带上剩下的孩子，我们回阁。”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墨清漪却能感觉到，某种蛰伏已久的火山，正在这平静之下疯狂积蓄着岩浆。

阴穴外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夜色依旧深沉，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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