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鸿门宴上的白切鸡

街道办那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副处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失了火。

沈清辞推门而入时，眉头下意识地紧锁。她厌恶烟味，更厌恶这种在基层混日子、把公职当遮羞布的官僚。她身后的两名记录员已经支开了笔记本，神情肃穆，活像两尊石狮子。

“顾处长，在办公室里抽这种档次的红塔山，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沈清辞坐在顾延对面，随手将一份文件夹“啪”地甩在桌上。

顾延从烟雾中抬起头。眼前的沈清辞比前世年轻了不少，那股冷冽的劲头还没被官场磨平。他笑了笑，顺手把剩下的半包烟推了过去：“沈组长，这叫‘忆苦思甜’。倒是沈组长，空降到我们这滨海小街道，这阵仗，我以为是来查跨国走私的。”

“跨国走私未必有顾处长的家底厚实。”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掉渣，“根据我们的初步摸排，你名下在深港两地有四套物业，在京城CBD有一幢写字楼。半个月前，你还出现在某私人高尔夫球会，一杆进洞，打赏给球童的红包顶得上一个小科员半年的工资。顾处长，你这副处长的工资条，是镀了金吗？”

顾延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沈组长，法律没规定副处长不能搞理财吧？”

“理财？”沈清辞冷笑，“1998年你还在党校读书，短短三年，理财理出一幢写字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法律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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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在疯狂呼叫。

“系统，提问！这娘们儿手里到底有多少实质性证据？她要是真把我扭送进去了，我会触发‘因果反噬’吗？”

【系统提示：消耗1点决策点。当前点数：2。】

【判定：沈清辞目前仅掌握你的资产清单，并无任何你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证据（因为你确实没干）。但她准备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由，先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警报：若被留置超过24小时，判定为职场生涯终结，宿主将原地重回房梁。】

顾延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辈子刚吃上最正宗的脆皮乳鸽，连高尔夫都没打过几次世界巡回赛，要是现在回房梁，那真是死不瞑目。

“沈组长，”顾延突然坐正了身体，眼神变得无比真诚，“我知道你怀疑我。但如果我能证明这些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且我留在街道办纯粹是为了‘发挥余热’，你能不能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聊？”

“谁跟你聊？这是审查！”沈清辞语气森严。

“不如这样，”顾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纳税证明和几份早年的离岸投资合同，“这是我1998年和1999年在纳斯达克和香港股市的交易记录。当时我利用业余时间研究了一点点‘微小’的趋势，顺便交了几个亿的个人所得税。沈组长，如果你能从这些资金流水里查到一分钱的权钱交易，我顾延自己把那根房梁……不，自己卷铺盖走人。”

沈清辞愣住了。她接过那叠纳税证明，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2001年的税单。在这个信息尚不完全透明的年代，很少有人会主动申报如此数额巨大的个人所得税。

一个小处长，竟然是纳税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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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街道办后巷的一家无名酒楼。

沈清辞本不想来，但顾延那句“我有关于梁家在南方布局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坐到了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道菜：一盘金黄透亮的白切鸡，一碗冒着清香的老火冬瓜盅，还有一碟鲜嫩的清蒸鳜鱼。

“沈组长，先试这白切鸡。”顾延动作优雅地给沈清辞夹了一块，“皮爽、肉滑、骨都有味。做人就像这鸡，得熟而不烂，紧而不柴。”

沈清辞没动筷子，冷冷地看着他：“顾延，你别想跟我套近乎。既然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去当你的大老板，非要窝在街道办当个副处长？你这种人，在体制内就是个定时炸弹。”

顾延吐出一根鸡骨头，眼神深邃得像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沈组长，如果我说，我是为了逃避某种‘因果’，你信吗？”

“我不信鬼神，我只信证据。”

“证据就在你手里。”顾延指了指她包里的文件，“我是个纯粹的人。我爱粤菜，爱钓鱼，爱高尔夫，但我唯一的缺点就是——我太了解官场了。所以我选择在这个位置上，看你们这帮人演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比如，沈组长这次来，表面是查我贪腐，实际上是因为梁家内部斗争，你被排挤出来当‘先锋官’了吧？查不到我的黑料，你回去也没法交差，对吗？”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情报，顾延甚至没用系统。这是他前世作为一级巡视员，对沈清辞这类“刀臣”命运的精准复刻。

“你……你怎么知道？”

顾延又点燃了一根红塔山，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优雅地倒了一杯普洱茶，轻轻推到沈清辞面前：“沈组长，粤菜讲究原汁原味。我也讲究个‘双赢’。你帮我隐瞒这身外之物，我帮你把梁家在南方的那个真正的大窟窿捅出来，让你带着大功回京。如何？”

顾延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沈清辞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这个窝在街道办抽红塔山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

“顾延，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延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那是他明天准备钓鱼的地方。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退休，谁也别来耽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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