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夜谈秘事·母忧子途

江小鱼把油灯往床头挪了半寸，火光跳了一下，照在母亲脸上。她眼皮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他坐在床沿，手还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一道新划的口子，是白天爬岩壁时留下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他没去碰它。

母亲忽然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眼。她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轻，“你还没睡？”

“不困。”他说。

她点点头，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像是叹气。过了几秒，她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皮肤贴着他掌心的茧。

“你这几天，不一样了。”她说。

他没答话。

她盯着他，眼睛有点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屋外风停了，连狗也不叫。只有油灯芯偶尔炸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知道她看得出来。以前他走路总低着头，说话先看人脸色，现在不是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知道别人在看他，但他没想到最先察觉的是她。

“娘。”他顿了顿，“我确实遇到了一个人。”

她手指收紧，“什么样的人？”

“一个老前辈。”他说，“他见我有缘，给了我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药方，还有一些……本事。”

她没再问是什么本事。她只是慢慢松开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拇指擦过他眉骨，那里有一道还没完全消的伤痕，是坠崖时撞的。

“你现在能救人了。”她说。

“我能救自己。”他说。

她眼里的光闪了闪，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把手放回被子里，盖到胸口。

“那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会不会惹祸？”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咱们家以前没人当过修士，也没人进过深山。你从前连野兔都打不住，现在却能从断魂崖活着回来，还能炼出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村里人都在议论，我也听见了。他们嘴上说着感谢，可眼神不对。那种眼神我见过，是你爹当年借米还不上时，他们看他的样子。”

他低下头。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你太强，别人容不下你。你要是真得了高人指点，那就更得小心。这种事，藏不住就死得快。”

他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分寸。”他说。

“分寸不是你想有就有。”她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人不怕死，就怕别人过得比他好。你现在能治老猎户的咳疾，能治好织妇的眼病，你能做的事太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治不了呢？如果有人逼你治，你不治，他们会怎么对你？”

他没说话。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你还记得隔壁王婆吗？她今天送来一篮鸡蛋。以前她连门都不让我们进。现在她送东西，不是因为她心善，是因为她怕。她怕你以后不给她治腿。她怕你哪天翻脸。”

他想起王婆站在门外的样子，手抖着，声音发虚。

“所以你要藏。”她说，“能少露就少露。我不求你飞黄腾达，我只求你平平安安。你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真的没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关节突出，指甲边缘裂着口。这双手洗过十几年的脏衣，煮过无数顿稀粥，也曾在那个雨夜抱着发烧的他跑遍全村找大夫。

“娘。”他说，“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那你答应我。”她盯着他，“不管以后拿到多厉害的东西，做多大的事，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谁。你是江家的儿子，是我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你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你就老老实实做人，别去争那些不该争的东西。”

他点头。

她终于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了些。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没抽出来。

油灯烧得有点暗，他伸手拨了下灯芯。火光亮了一瞬，映在他眼里。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活命那么简单了。他要变强，必须变强。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一把草药就能决定谁活谁死。

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些。

他只能让她安心。

他轻轻靠在床头，没有起身。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她鼻息的节奏。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听着那声音，脑子里却在想戒指的事。

那枚戒指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力？

白天杀岩熊的时候，飞剑是从戒面直接飞出来的。他甚至没念咒，也没画符，就是心里一动，剑就出来了。

这是谁留下的东西？

那个给他传承的人，为什么要把它交给一个普通人？

他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它看起来普普通通，铜色戒身，表面有些磨损，像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

但他知道它不简单。

他试着用意识触碰它。就像之前那样，集中精神，往里面送一道意念。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加深呼吸，再次尝试。

突然，戒面微热，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紧接着，他眼前浮现出一行字，悬在空中，淡金色，只有他能看见。

【可开启初级储物空间：三立方尺】

他眨了眨眼。

字还在。

他又试了一次，“查看已有物品”。

这一次，画面变了。出现一个类似箱子的格子，分成几块区域。左边是药材区，里面列着十几种草药的名字；右边是工具区，有玉瓶、药杵、火折子；最下面一栏写着“未激活功能”，灰着，点不进去。

他心头一跳。

原来它还能这么用。

以前他取东西都是凭感觉，现在可以直接看到了。

他试着想打开药材区，看看具体有哪些药。刚动念头，眼前画面一闪，多了个选项：【提取】【分类】【销毁】。

他选了【提取】。

下一秒，他手里多了一个玉瓶。

是他白天装紫纹地参用的那个。

他握紧瓶子，心跳加快。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有用。

他抬头看了眼母亲。她还在睡，呼吸均匀。

他收回意识，眼前的字消失了。戒指恢复平静。

他靠回床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面。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他必须小心。

可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小心就放过谁。

顾云峰那样的人迟早会出现。村里现在敬他，是因为他有用。一旦他没用了，或者威胁到了谁的利益，这些人转头就能把他推进井里。

所以他不能停。

他必须更快地掌握这枚戒指的力量。

必须学会怎么用它保护身边的人。

他盯着油灯，火苗在瞳孔里晃。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白天他杀岩熊的时候，飞剑出手极快，但控制起来很吃力。三把剑最多同时操控两把，第三把总是慢半拍。如果再来一次，对手更强，他可能就撑不住了。

他需要练习。

不是在山里，不是在野外。

是在这里。

就在今晚。

他轻轻把母亲的手放进被窝，慢慢站起身。

脚步很轻，没发出声音。

他走到屋子另一头，那里有个旧木桌，上面堆着杂物。他把东西挪开，清出一块空地。

然后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取出飞剑。”

戒面一热。

三柄短剑从戒指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他面前，剑尖朝下，青光流动。

他睁眼，盯着它们。

第一把，向左移三寸。

剑动了。

第二把，抬高五寸。

剑升了起来。

第三把，旋转一周。

剑刚转到一半，突然一歪，差点掉地上。他赶紧补了一道意念，才让它稳住。

他额头冒出一层汗。

这比打架还累。

但他没停。

一遍不行就两遍。

两遍不行就十遍。

他必须让这三把剑像自己的手一样听话。

他再次催动意识。

三剑齐出，绕着他缓慢飞行，划出三个圆圈。

他盯着它们的轨迹，调整力度和方向。

有一次剑差点撞墙，他猛地收力，剑停在离墙面一寸的地方。

他喘了口气。

再来。

就在这时，母亲咳嗽了一声。

他立刻挥手，三把剑瞬间收回戒指，没有一丝声响。

他转身看向床铺。

她翻了个身，眉头皱着，但没醒。

他站着没动，等她呼吸重新平稳。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

手指搭在戒面上，没有再试。

他知道今晚练不成了。

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只要再多几次，他就能真正掌控它。

他抬头看窗外。

天还是黑的。

离亮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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