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装载系统

第一章：装载系统

“……给我给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世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歌曲在车厢里回荡，可在我心中，而那些歌词里的每一个字，简直就是对我当下处境最尖刻的讽刺。

我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胳膊肘抵着窗框，指尖却随着音乐的旋律敲击着。

车窗外，是川藏线的标识牌，以及那空旷蔚蓝的天穹。

而那天穹，像一块巨大而无情的蓝布，将连绵的雪山和荒芜的草甸尽数笼罩。

景色虽然壮丽，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看清？看清了又能怎样？

大学毕业踏入社会才短短的三年，我已然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筋疲力尽了！

从曾经的壮志与热血，到如今的厌倦与疲惫，这些伤痕累累的挣扎，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可是生活还需继续，这就是我才在这里的原因。

一个人，一辆车，我试图用这条通往“天堂”的公路，来洗涤一身的烦恼与浮躁。

但似乎，连这片最后的净土，也无法让我麻木的心泛起丝毫的涟漪。

“慧眼？”

我对着虚空嗤笑一声，像是在回应音响里的呐喊，又像是在嘲讽自己，“看得越清楚，只觉得越没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海当中响起：“既然你这么渴求，那就给你吧！”

这个声音没有音色，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回响与诡异！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猛地扭头看向副驾，想看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

而此时，我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被猛然扭头以及那突如其来的惊悸影响，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拉！

就这一下，轻微得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却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丝力量。

车身猛地一偏，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的反应，护栏便被轻易撞开！

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飞速的朝着路旁的山崖下冲去！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是车窗外急速逼近、布满砾石的陡峭悬崖。

在我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惊呼声还未响起，我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慢慢亮起。

这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的在不知名的空间内苏醒。

我，还存在。

但“我”是什么？我在哪里？

我尝试着“思考”，这个行为似乎还能进行。

我努力地想要“感受”，感受我的身体，我的四肢，哪怕是一根小指头的颤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触觉，没有痛觉，没有冷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我”这个意识本身，在漫无目的地漂浮。

突然，记忆却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开始缓慢地浸透我这仅存的意识，而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记忆的潮水快速的淹没了我这脆弱的意识，我再次陷入了昏迷。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这次我的意识不在脆弱，曾经的一切在脑海间快速的闪现！

除了思考，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难道我成了植物人了吗？

随着理智的缓慢恢复，我越来越确定我的情况，应该，大概，可能，真的成了植物人了！

植物人？还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省的折磨自己还连累家人！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即将把我彻底吞噬的时候，那个冰冷、空洞的声音，再次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提示音，在我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回心转意系统正在装载。】

【请宿主耐心等待。】

系统？

荒谬感第一次压倒恐惧，惊奇与希望油然而生！

看过无数网络小说的我，这桥段熟的很，这就是我金手指吗？

回心转意？

这是什么系统？

可是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给我这么一个能左右他人情感的系统，有什么用？

愤怒、不甘、荒谬、绝望……

种种情绪在我这方寸之间的意识海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在这永恒的寂静和黑暗中，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的，似乎就只有这段循环播放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我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有一段仍在继续的“思维”。

我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线的木偶，被丢弃在后台最深的角落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思考自身可悲的处境。

终于，我开始了尝试回忆。

最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湛蓝到残忍的天空，扭曲的护栏，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车祸？对，我出了车祸。

那我现在……在医院？

这个猜测让我那团纯粹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我拼命地想要“睁眼”，想要“动弹”，哪怕只是动一动眼皮，或者一根小指头。

我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想象着抬起手臂的感觉，想象着光线刺入瞳孔的刺痛——

无效，统统没有感觉，只有更深沉的虚无。

我的意识像是一个疯狂的指挥官，对着早已断联的军队声嘶力竭地发号施令，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这种绝对的“失控”感，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更令人恐惧。

就在这徒劳的挣扎中，那规律的“滴滴”声之外，似乎是渗入一些模糊的、来自外界的声响。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脑干反射微弱……”

“……持续性植物状态……”

断断续续的词语，冰冷地敲打着我仅存的意识。

植物……状态？

不！我不要！

我的内心在呐喊，在咆哮。

我听得见！我还能思考！我不是植物！我不是！

可我的呐喊被囚禁在这具沉默的躯壳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

那规律的“滴滴”声是我唯一的时间刻度，偶尔，会有更清晰一些的声音靠近。

“……情况稳定，但苏醒希望……非常渺茫，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知道……谢谢医生。”

这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是妈妈。

妈！我在这里！我能听见！我没事！

我用尽全部意念嘶吼，却只换来更深的无力感。

我甚至无法让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产生一个微小的波动。

接着，我感觉到一种……触碰。

是一种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脸颊”上的感觉，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

“儿子……醒醒……看看妈妈……”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她的眼泪，她的呼唤，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上。

我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开口告诉她别哭，想拥抱她颤抖的肩膀……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躺”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物件，承受着她的悲伤，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这种清醒的囚禁，比死亡更残忍千百倍。

死亡是一了百了，而这是一种无休止的、清醒的凌迟。

就在我被这巨大的绝望淹没时，那个冰冷的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回心转意系统已装载。】

【请宿主及时激活，开启新手引导。】

【激活方法，请自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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