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0章 白手套伸进新能源，黑卡一刷断

扣了沃贡人十箱货之后，毕克定消停了不到四天。

第五天早上，笑媚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地球商业早报》，往他桌上一拍：“头版第二条，你看了没有？”

毕克定正蹲在地上给那盆绿萝换土——上回笑媚娟骂他养不活绿植，他较上劲了，专门上网查了攻略，说绿萝要换透气性好的土，掺三成珍珠岩。他手上全是泥，拿胳膊肘把报纸扒拉过来扫了一眼。头版第二条的标题写着：“星海新能源获沃贡星团战略投资，拟建全球最大星际光伏组件厂。”

“星海新能源。”毕克定把手上的泥往围裙上蹭了蹭，“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我查了。”笑媚娟坐到他对面，拿指甲敲着报纸上的配图——照片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跟一个沃贡人握手，背景是星海新能源的厂区大门，“星海新能源的老板叫钱耀祖，以前做房地产的，去年突然转行搞新能源，圈了城东两千亩地，说要建星际光伏组件生产基地。厂房盖了一半，资金链断了，停工了快半年。上个月沃贡第三贸易站通过一家离岸公司给他注资了八个亿，厂子又活了。”

毕克定把绿萝搁到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沃贡人刚被我们掐了夹带的路子，转头就去投资一家快倒闭的光伏厂——你觉得他们图什么？”

“明面上是图光伏组件。星际光伏这行当，地球的产能确实便宜，沃贡人自己造一块组件的成本够在我们这儿买三块。”笑媚娟把报纸翻到第二页，拿手指头点着一行小字，“但你看这个——星海新能源跟沃贡人签的供货合同里，有一条补充协议：‘沃贡方享有生产流程监督权，有权对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

“技术改造。”毕克定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说得好听。改造什么？光伏组件生产线改一改，能改成什么？”

“我让情报科查了星海新能源的进口设备清单。上个月他们从沃贡第三贸易站进口了六台‘精密镀膜机’，报关单上写的是‘光伏组件镀膜专用’。但我查了沃贡人的出口编码目录，同型号镀膜机在沃贡军需品目录里也有登记，专门用来给离子炮反射镜做镀层的。”

毕克定从窗台上把绿萝又端回来，拿喷壶给叶子喷了两下水，动作慢悠悠的，脑子转得快快的：“所以沃贡人换了个打法。夹带被我们堵了，他们干脆直接买个厂，把军需生产线安在民用厂房里头。镀膜机往车间一放，今天镀光伏板，明天镀反射镜，我们查都没法查——人家有正规的进口批文，有正规的供货合同。”

“关键是这个厂在城东。”笑媚娟把地图APP打开，调到城东工业区那一块，“你放大看看——星海新能源的厂区北边三公里是星港海关的保税仓库，南边五公里是地球联盟商会的星际物流集散中心。厂区正好卡在两个关键节点中间。”

毕克定把地图放大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搁下来，从抽屉里摸出那张黑卡在手指头间转了两圈：“钱耀祖这个人，能约出来聊聊吗？”

“约过了。”笑媚娟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昨天我以商会秘书处的名义给他发了个约见函，他回得挺快，说今天下午两点在他厂区办公室见面。但他提了个条件——只跟你单独谈，不带随从。”

“单独谈？”毕克定笑了一声，“他怕什么？”

“怕我带录音笔。”笑媚娟把名片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人做房地产出身，以前在城南搞拆迁，手底下养过一帮人，做事不太干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你就在车里等着。他厂区门口停一辆车，车里坐个人，不算带随从。”

当天下午两点，毕克定一个人进了星海新能源的厂区。厂房确实建得气派，钢结构的大棚一排接一排，棚顶铺着星际光伏板，日头一照蓝汪汪的。但厂区里没啥人，停车场就停了三四辆车，车间里机器响着，听动静只有一条线在转。

钱耀祖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四十来岁，矮胖，脖子上挂了根小指粗的金链子，笑起来满脸横肉堆成褶子：“毕会长！久仰久仰！您这大忙人，能来我这小厂看看，蓬荜生辉！”

毕克定跟他握了握手，感觉跟握了块砂纸似的：“钱老板客气。你这厂可不小，两千亩地，城东工业区核心位置，当年拿地花了不少钱吧？”

“嗨，别提了。当年脑子一热，把房地产赚的那点家底全砸进来了。结果厂子刚建一半，银行抽贷，差点没把我逼跳楼。”钱耀祖把他往办公室引，亲自拿电水壶泡了壶茶，倒了一杯推过来，“后来沃贡人找上门来，注了八个亿，厂子才活过来。”

“沃贡人给的价码挺厚道。”毕克定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是普通的高沫，没喝，“钱老板，你今天让我一个人来，想聊什么？”

钱耀祖把办公室门关严实了，坐回对面，压低了声音：“毕会长，我跟你实话实说——沃贡人那八个亿，不是白拿的。他们注资之后往我厂里派了三个‘技术顾问’，天天在车间里转悠，看什么都问。我一开始以为就是来监工的，后来发现不对——他们自己带了图纸来，让我腾出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他们指定的‘光伏组件’，但那个组件的尺寸和接口，跟普通光伏板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钱耀祖从抽屉里摸出块巴掌大的样品搁在桌上：“你看这个——普通光伏板接口是两芯的，他们这个要四芯。而且他们要求的镀膜精度比我厂里现有设备能达到的高出三倍。我干了半年房地产，不懂新能源，但我底下有懂行的工程师。我那个工程师跟我说，这玩意儿不像光伏板，像——”他顿了一下，拿手比划了个圆，“像某种反射镜的背面基板。”

毕克定拿起样品翻来覆去看了看。四芯接口，背面有拿激光蚀刻的凹槽阵列，槽距密得跟头发丝似的。他放下样品：“钱老板，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把沃贡人赶走？”

钱耀祖搓了搓手：“毕会长，我是个生意人，不瞒你说——沃贡人给的钱我收了，厂子我也确实靠这笔钱活过来了。但我不想当汉奸。”他拿手敲了敲桌面，“他们让我生产的东西，我越看越不对劲。万一将来查出这厂里出的货是军用品，我钱耀祖第一个进去吃牢饭。沃贡人拍拍屁股回他们的星团，我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手头还有沃贡人给的后续订单和全部技术图纸。”钱耀祖从保险柜里搬出一个文件盒搁在桌上，“这些东西给你。你把沃贡人从我厂里弄走，我回头把厂子卖给正经企业，老老实实做光伏板。”

毕克定没急着拿文件盒，靠在椅背上看了钱耀祖两秒：“钱老板，你卖我这些东西，等于跟沃贡人撕破脸。他们能注资八个亿，也能找人来堵你的门。你不怕？”

“怕。”钱耀祖把金链子摘下来搁在桌上，嗓门放低了，“但我更怕吃牢饭。我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我不想让他以后填表的时候，在‘父亲职业’那一栏写‘服刑人员’。”

毕克定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文件盒拿过来打开翻了翻。里头有沃贡第三贸易站发给星海新能源的三份技术协议、六张设备图纸、一份供货排期表。排期表上写得明明白白——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交付首批“光伏组件”两百套，交货地点是星港二号泊位，收货方是沃贡第三贸易站。

“钱老板，我给你出个主意。”毕克定把文件盒合上，“你下个月十五号照常交货，货上船之后，我让海关在星港二号泊位等着。船一出港，海关拦下来开箱查验。货是沃贡人的，单是沃贡人签的，查出来是军用品，沃贡人自己兜着。你这边——交货之后立刻发公告，说星海新能源跟沃贡第三贸易站‘因技术标准分歧终止合作’，把沃贡人派来的三个技术顾问客客气气送走。”

钱耀祖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的厂子——”

“厂子我找人接。地球联盟商会名下有个新能源产业基金，专门扶持转型期的民营企业。你明天去商会秘书处递个申请，我让人走绿色通道。基金进来之后占你三成股份，剩下的七成还是你的。你做你的光伏板，我做我的正经买卖。”

钱耀祖站起来搓了搓手，犹豫了两秒，问了句：“毕会长，你图什么？”

“我图城东这块地方干净。”毕克定把文件盒夹在胳膊底下，“你厂子卡在星港海关和星际物流中心中间，沃贡人在这儿搞事，我整个城东的物流链都得跟着提心吊胆。你老老实实做光伏，大家都有钱赚。你帮沃贡人搞军用品，我头一个收拾你。”

钱耀祖点头如捣蒜，把金链子又戴回去，亲自把毕克定送到厂区门口。笑媚娟坐在车里等着，见毕克定出来，把车窗摇下来：“谈成了？”

“谈成了。明天让基金那边准备接盘。”毕克定上了车，把文件盒往仪表台上一搁，“回商会。你通知法务部和情报科开会——下个月十五号，星港二号泊位，咱们给沃贡人唱一出大戏。”

当天晚上，毕克定在商会办公室把技术图纸摊了一桌子。笑媚娟坐在旁边拿平板电脑逐页扫描存档，扫到第三张图纸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你过来看这个——图纸右下角有个水印。”

毕克定凑过去看。图纸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字，在紫外灯底下才显出来：“沃贡星团军需三厂，编号WJ-3-2291。”

“军需三厂。”笑媚娟把水印拍下来存档，“这是沃贡人的军工厂编号。他们连图纸都不改一改，直接把军需三厂的图纸发给民用厂用了。”

“省事嘛。”毕克定把图纸翻了个面，拿荧光笔圈出水印位置，“这些图纸全部复印三份，一份我们留着当证据，一份下个月十五号随货送海关当查验依据，一份递星际联盟仲裁庭备案。”

第二天上午，毕克定把情报科、法务部和新能源基金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情报科负责盯沃贡第三贸易站下个月十五号之前的所有动向——货什么时候进港、装的什么船、船员都是谁。法务部负责准备法律文书——海关查验申请、违约索赔函、仲裁庭陈述书，三套文件同步起草。新能源基金负责跟钱耀祖对接股权收购，把星海新能源的工商档案和财务报表全部过一遍。

会开完，笑媚娟留下来没走。她把会议室门关上，坐到毕克定对面：“我刚才收到一条消息——沃贡第三贸易站站长格鲁特，明天到地球。”

“格鲁特亲自来？”

“对。阿诺德那边发来的通报，说格鲁特以‘星际贸易纠纷调解’的名义入境，随行带了六个人，其中两个是沃贡军需三厂的技术员。”

毕克定把手里转着的笔搁下来：“格鲁特来调解纠纷，带军需厂技术员干什么？”

“我猜是来毁证据的。”笑媚娟把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格鲁特的入境申报单，“他申报的入境事由是‘调解星海新能源技术标准分歧’，随行人员申报的职业是‘贸易代表’。但那两个‘贸易代表’的名字，我让情报科查了——他们是沃贡军需三厂镀膜车间的工程师，上个月刚从赫利俄斯前线调回来的。”

毕克定想了想：“格鲁特明天到，钱耀祖那边得先打个招呼，让他管住嘴，别见了沃贡人腿软。”

“我下午去一趟星海新能源，当面跟钱耀祖说。”

“还有——格鲁特来了之后肯定会约我见面。他约我，你就把见面地点定在商会会议室，全程录音录像。他带两个军需厂工程师来，我就带海关谭关长和星际仲裁庭的联络官来。他敢当面耍横，我就把图纸水印和海关编码目录当面摊开，让他自己看。”

笑媚娟把这些安排记在备忘录里，写完抬起头：“毕克定，格鲁特这个人我查过背景。他在沃贡星团干了二十年贸易站站长，出了名的老油条。他来了之后八成不会硬碰硬，可能会跟你谈条件——比如主动撤回星海新能源的投资，换我们不追究之前夹带的事。”

“那要看他的条件够不够诚意。”毕克定把黑卡从抽屉里摸出来搁在桌上，“他要是老老实实撤资走人，我把扣的那十箱货还给他，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他要是玩花样，我就把图纸水印和那十六根聚焦管一块儿递仲裁庭。沃贡星团跟赫利俄斯打仗本来就吃紧，再吃一个星际贸易违规的处罚，他们军需供应链至少断半年。”

“你这不是逼格鲁特跟你翻脸？”

“我逼他做选择。”毕克定把黑卡拿起来在桌上敲了两下，“要么体面撤走，要么撕破脸被罚。格鲁特干了二十年贸易站站长，算账比我快。”

第二天下午，格鲁特果然约了见面。地点定在商会会议室，沃贡人那边来了四个——格鲁特本人，两个“贸易代表”，一个翻译。格鲁特五十来岁，瘦高个，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似的，穿一身沃贡传统的银灰色长袍，进门先笑，笑得跟老邻居串门似的：“毕会长，久仰久仰。我在沃贡的时候就听说地球联盟商会新会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毕克定跟他握了手，请他坐下。商会这边坐了四个人——毕克定、笑媚娟、谭关长、星际仲裁庭联络官陈默然。格鲁特扫了一眼对面，笑容收了半寸：“毕会长，今天这个场合，人是不是多了点儿？我原本想跟您单独聊聊。”

“格鲁特站长，您带的两位‘贸易代表’——左边这位是沃贡军需三厂镀膜车间的主任工程师，右边这位是军需三厂的技术员。”毕克定把平板电脑转过去对着格鲁特，屏幕上是他俩的军需厂任职记录，“您带军需厂的人来调解民用贸易纠纷，我这边多请几个人听着，不算失礼吧？”

格鲁特脸上那半寸笑彻底没了，沉默了两秒，把长袍袖子整了整：“毕会长消息灵通。既然如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星海新能源那厂子，我们撤资。厂里的设备我们拆走，技术顾问我们撤回。之前扣在星港的十箱货，我们也不要了，算给毕会长赔个不是。”

“格鲁特站长敞亮。”毕克定把平板电脑收回来，“但有两件事得说清楚——第一，星海新能源的厂子您撤资之后，厂里的设备不能拆。那六台镀膜机是您卖给星海新能源的，货款已经结清了，现在归星海新能源所有。您要拆，那就是抢地球企业的资产。”

格鲁特嘴角抽了一下：“那六台镀膜机是我们沃贡军需三厂定制的——”

“您卖给星海新能源的报关单上写的是‘民用光伏组件镀膜设备’。”谭关长在旁边接了一句，把报关单复印件推过去，“格鲁特站长，报关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民用’。您要说是军用品，那您这报关就是欺诈。”

格鲁特盯着报关单看了三秒，把长袍袖口又整了整：“行。镀膜机不拆。第二件呢？”

“第二件——您下个月十五号那批两百套‘光伏组件’，货照发，船照走。船一出港，我海关拦下来查验。”毕克定把供货排期表复印件推过去，“查出来是军用品，您自己跟星际联盟仲裁庭解释。查出来是民用品——我当着星际联盟的面给您赔礼道歉，以后沃贡第三贸易站进地球的货，抽检比例从百分之百降到三成。”

格鲁特盯着排期表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毕会长，你这是给我下了个套啊。”

“格鲁特站长，您往我地球塞军用品的时候，不也没跟我打招呼吗？”毕克定把黑卡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桌上，“我这个人做事讲规矩——您守规矩，咱们做正经买卖。您不守规矩，我奉陪到底。”

格鲁特站起来，把长袍下摆一甩，脸上又挂回了进门时那层笑：“行。毕会长，我回去跟总部商量商量。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沃贡人走了之后，笑媚娟把会议记录合上，看了毕克定一眼：“他真会撤？”

“会撤。格鲁特算账快——撤资损失八个亿，被仲裁庭罚可能损失二十个亿外加军需供应链断半年。他分得清哪个划算。”

笑媚娟把记录本收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下个月十五号星港二号泊位那场戏，还唱不唱？”

“唱。格鲁特撤资是他的事，那批货是他之前签的合同，他得自己吞下去。”毕克定把黑卡揣回兜里，“咱们把戏台搭好，他上不上台是他自己的事。”

笑媚娟走到门口又回头：“毕克定，你刚才拿黑卡敲桌子那两下，挺有气势的。”

“那是跟钱耀祖学的。他摘金链子那动作，我改编了一下。”

笑媚娟笑出了声，拉开门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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