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器营立天津起硝烟

第十章 火器营立天津起硝烟

天津大沽口。

北风呼啸，海面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泥泞的滩涂。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五百名工匠和劳役正在忙碌——打桩的号子声、锯木的嘶啦声、夯土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惊飞了滩涂上越冬的水鸟。

直隶总督讷尔经额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色不太好看。

“皇上这是……真要在这儿建工厂？”他低声问身旁的幕僚，“离海这么近，万一洋人的船来了，一炮不就全毁了？”

幕僚苦笑：“制台大人，这是圣旨，咱们只能照办。再说了，皇上不是拨了二十万两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钱是不少，”讷尔经额皱眉，“可这‘机器制造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造机器的？机器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工地前停住。车帘掀开，下来两个人。

左边是个洋人，三十多岁，高鼻深目，穿一身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皮箱。右边是个中国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癯，戴着眼镜，穿着半旧的长衫，但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走到高台下，洋人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是约翰·布朗，奉大清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担任机器制造局总工程师。”说着掏出一份文书，递给讷尔经额的亲兵。

亲兵转呈，讷尔经额接过一看——确实是皇帝的亲笔手谕，盖着“绍统皇帝之宝”。

他连忙下台，拱手道：“原来是布朗先生，失敬失敬。这位是……”

“在下徐寿，”那中国人拱手还礼，“字雪村，江苏无锡人。奉皇上召，来协助建厂。”

徐寿。

这个名字，在原本历史中，是中国近代工业的先驱之一。他翻译过《汽机发轫》、《化学鉴原》等西方科技著作，参与创建了江南制造局。但现在，历史改变了，他提前十年被奕訢从江苏挖了过来。

“徐先生有礼。”讷尔经额打量着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年人，“不知先生……擅长什么？”

“略通算学、格致（物理）、化学。”徐寿平静地说，“皇上命我协助布朗先生，建造能生产新式火枪的工厂。”

“火枪？”讷尔经额眼睛一亮，“就是皇上说的那种……能打五百步的枪？”

“正是。”徐寿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此乃‘米涅步枪’制造图。按皇上吩咐，我们先从简易版开始，三个月内，要造出第一批五百支。”

讷尔经额凑近细看。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数字，他看得眼花缭乱，但那些精细的结构、明确的尺寸，让他意识到——这绝不是纸上谈兵。

“需要什么？”他问。

“三样东西。”徐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熟练工匠，至少三百人，要会打铁、木工、雕刻；第二，原料，上等熟铁五千斤，精钢三千斤，硬木三百方；第三，设备，水力锤、镗床、钻床……这些我们有一部分图纸，但需要现造。”

讷尔经额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工程。

“工匠好办，天津卫有的是手艺好的铁匠、木匠。原料……也能凑。可这设备……”他看向布朗，“布朗先生，您看……”

布朗打开皮箱，取出一沓图纸：“这些是简易机床的设计图。我和徐先生商量过，可以先用水力驱动——大沽口有条河，水流足够。一个月内，能把基础设备造出来。”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最关键的是枪管镗床。米涅步枪的枪管必须是滑膛改线膛，精度要求很高。这个设备，需要最精密的加工。”

“精度……”讷尔经额想了想，“宫里造办处有一批老工匠，专门做钟表、仪器的，手艺精细得很。我写信请调？”

“可以。”徐寿点头，“但时间紧迫，最好三天内就到。”

“行，我这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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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西苑火器营。

五百新军已经完成基础队列训练，今天开始第一次实弹射击——虽然用的还是老式的鸟枪，但至少让他们熟悉火药、装填、瞄准的流程。

校场北侧建起了简易的靶场，一百步外立着一排木靶。

“第一队，预备——”

关天培站在队列前，高举令旗。

五十名士兵列队上前，端起鸟枪。这些鸟枪还是前装滑膛，有效射程不到八十步，精度更是惨不忍睹。但在没有新枪之前，只能凑合用。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枪声杂乱。一百步外的木靶，只有三四个被打中，还都是边缘。

关天培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们练了半个月的成果？！”老将军怒吼，“五十个人，打一百步的靶子，就打中四个？！上了战场，你们是想用枪子儿给敌人挠痒痒吗？！”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华尔走过来，低声用英语对关天培说了几句。关天培听完，皱眉：“这样……行吗？”

“试试。”华尔说。

关天培点头，转向士兵：“全体都有，听华尔教练的命令！”

华尔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说：“现在，忘记你们是兵。把自己想成……猎人。你面前是一头鹿，你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打不中，你就饿死。”

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拿过他的鸟枪，示范装填动作：“火药，要这么多，不能多，不能少。弹丸，要裹紧。通条，要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慢而清晰。

“然后，瞄准。”他举起枪，闭上一只眼，“不要看整个靶子，看靶心那个点。想象你的子弹，就要打到那个点上。呼吸，要慢。心跳，要稳。”

砰！

枪响。

一百步外的木靶，正中红心。

士兵们睁大了眼睛。

“看到吗？”华尔放下枪，“枪不好，但人好。你们的手，比枪准。现在，按我刚才说的，再来一次。”

第二次射击。

五十支枪齐鸣。

硝烟散去后，靶场那头报靶：“命中十七个！”

提高了四倍。

关天培眼中闪过惊讶，看向华尔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继续练！”他高声道，“今天不打中三十个，不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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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东暖阁。

奕訢看着刚送来的两份奏报。

一份来自天津：机器制造局已经开工，徐寿和布朗列出了详细的设备清单和原料需求，预计一个月内能造出第一批简易机床。

一份来自西苑：新军实弹射击成绩有提高，但鸟枪的局限性太大，急需换装。

他放下奏报，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天津那边，进度怎么样？”

【天津机器制造局建设进度：12%】

当前完成：场地平整、工匠招募

正在进行：水力设备基础建设

预计完成时间：

-简易机床：28天

-第一批米涅步枪样品：56天

-批量生产（月产200支）：85天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第一批五百支枪要到四月底才能交付。而广西那边，十天内就要动手。

“有没有办法加快？”奕訢问。

【提供详细技术指导可缩短工期，但需消耗文明点数。当前可加速方案：】

1. 提供精密机床图纸（需50点），可缩短机床制造时间7天。

2. 提供优质钢材冶炼配方（需30点），可提高枪管成品率。

3. 提供标准化生产流程（需20点），可提升效率15%。

奕訢看了眼自己的文明点数：还剩70点（登基奖励120点，查询日本情报用了50点）。

“全部用上。”他下令，“把能加速的都加速。”

【指令确认。消耗100点文明点数（点数不足，预支30点）。】

【图纸传输中……天津机器制造局已接收。预计工期更新：】

-简易机床：21天

-第一批样品：45天

-批量生产：70天

还是不够快，但至少提前了半个月。

处理完天津的事，奕訢又调出广西的情报。

向荣的五百绿营已经抵达柳州，正在休整，预计三天后抵达桂平。曾国藩的八百湘勇更近，已经到了永州，两天内就能进入广西。

两军会合后，总兵力一千三百人。对付金田村四千乌合之众，应该够了。

但奕訢总觉得不踏实。

“系统，推演一下广西战事的可能结果。”

【推演中……】

条件：清军一千三百（绿营五百+湘勇八百），装备鸟枪、刀矛，有简单火炮。

对手：拜上帝会教众四千，士气高昂，但训练不足，装备简陋。

地形：金田村周边多山，易守难攻。

推演结果：

1. 清军速胜（三天内平定）：概率31%

2. 清军惨胜（伤亡过半，耗时十天以上）：概率45%

3. 清军失利（未能剿灭，乱事扩散）：概率24%

惨胜的概率最高。

这意味着，就算赢了，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奕訢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他需要更保险的方案。

“给曾国藩追加一道密令，”他对侍立的戈什哈说，“告诉他：不必强攻，可采取围困、分化之策。金田村四千人，不可能铁板一块。悬赏擒杀洪秀全者，赏银五千两；擒杀冯云山、杨秀清者，赏银三千两；普通教众投降者，既往不咎，还分田地。”

“嗻！”

戈什哈领命而去。

奕訢又想了想，补充道：“再给向荣一道密令：此战以曾国藩为主，你为辅。若曾大人有令，务必服从。违者……斩。”

他要给曾国藩最大的权限，也给他最大的压力。

赢了，是曾国藩的功劳。

输了……也是曾国藩的责任。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他需要知道，这个在原本历史中能力挽狂澜的人，在现在这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到底还能不能担起大任。

做完这些，奕訢走到窗前。

正月二十八的午后，天空阴沉，又开始飘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檐角滴落。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那是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前夜。他作为恭亲王，被咸丰皇帝留在京城“议和”。那天晚上，他站在恭王府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清，真的要亡了吗？

现在，他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可这机会，太重了。

重得他有时候会喘不过气。

“皇上。”

曹进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奕訢转身：“什么事？”

“太上皇……怕是不行了。”曹进喜眼圈发红，“太医说，就这一两天的事。太上皇想见您最后一面。”

奕訢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出乾清宫，向养心殿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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