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物是人非

SUV沿着山路继续向下驶去，尾灯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何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场让他莫名地感到压抑，冷汗此刻正顺着额头淌下。何用赶忙回过神来，不再多想，沿着记忆中杂草丛生的山路继续前行。

没走多久，何用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大相径庭，原本老宅所在之处，当时被山洪掩埋，如今竟被挖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布满了机械挖掘的痕迹，散落着不少断裂的钻头和碎石，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显然不久前有大型设备在此作业过。

何用快步走到坑边向下望去，坑底空空荡荡，莫说原来的村落，就连一块砖瓦都不见踪影。多年前被山体掩埋的老宅子所在的村落，如今挖开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用心头一沉：“难道爷爷所说的秘密，只是他弥留之际的臆想？还是已被他人抢先一步发现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上的玉石戒指，突然感觉戒指上传来一阵凉意，紧接着，戒指表面的神秘纹路发出莹白色的光芒，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传来，仿佛在指引他前行，方向正是深坑的中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坑边的缓坡缓缓向下走去。积雪尚未融化，脚下的泥土十分松软，他好几次险些滑倒，只能扶着坑壁小心翼翼地挪动。刚到坑底中心，何用眼前突然一阵晕眩，脑袋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彻底改变了——巨大的深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土坯房，青灰色的瓦片上还沾着些许晨露。

脚下终于踏在了坚实的土路上，路两旁的野草长到了一米多高，村口不远处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竟然一点都没变！何用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那时，父母去外地打工，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他便跟着爷爷生活，爷爷常常在院子里教他劈柴。由于他年纪小、力气有限，爷爷何立会特意挑选一些细小的木柴，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运用柴刀发力。

起初，他只能勉强劈开一根拇指粗细的木棍，经过不断练习、逐逐渐掌握技巧后，他便能劈开胳膊粗细的木柴。后来，爷爷又教他结合呼吸之法，最终他竟能一刀斩断水桶般粗壮的木墩！

每当天气晴朗，爷爷总会把采摘回来的草药整齐地码放在院子里晾晒。随后，爷爷会把他叫过来，耐心地向他介绍这些药材的特点和功效——有些可用于疗伤，有些能解毒，甚至有些还能用于炼制……可那时的他并未意识到爷爷的良苦用心，只把这当作一项平凡又无聊的农活。

冬天，山里寒风呼啸，爷爷在堂屋生起了暖炉。他凑到炉火旁，看着爷爷把红薯埋进炉火里。半个多小时后扒出来，红薯外皮焦黑，掰开后热气腾腾，甜香扑鼻。爷孙俩坐在炉火旁，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听爷爷讲传说中仙人的故事。

有一次，他问爷爷：“我们为何要住在百灵山？”爷爷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听我爷爷的爷爷讲，这里是我们的根，千难万难不离祖脉。”那时他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爷爷话里深藏的含义。

还有一次，他晚上在山里迷了路，天黑了还没回家。爷爷拿着手电筒在山里找了他整整一夜。找到他时，爷爷的衣服被树枝划破，手上满是伤口，却第一时间将他抱在怀里，查看他是否受伤。

稍大一些后，爷爷带何用搬到市里上学、生活，而父母不知为何留在了老宅。那天，何用在上学时突然看到新闻报道百灵山山体滑坡的消息，他跑回家后，看到爷爷在家里摆上了牌位，须发皆白，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几岁……自那以后，他成了孤儿，叔叔和姑姑也从那时起对他变得尖酸刻薄，只有爷爷依旧疼爱他。

何用眼眶微微泛红，此时他彻底相信，爷爷所说的这些事绝非虚构，这枚玉石戒指，便是打开秘密的关键。

老宅矗立在村子的正中央，青砖墙体带着岁月的印记，陈旧的木门虚掩着。何用快步来到院门前，伸手轻轻推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这声响划破了周遭的寂静。院子里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墙角的小菜园里，种着几株自己认得却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看上去生机勃勃；堂屋的窗户半敞着，能瞧见里面摆放的旧桌椅。

何用谨记爷爷的话，径直朝着老宅院子的西南角走去。那里的墙根下杂草丛生，他蹲下身子，伸手拨开杂草，发现上面的泥土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顺着往下挖，先是指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原来是一块青石板。掀开青石板后，里面有两个木箱子和一封信。

我儿何用见字如面：

当你寻到此处时，我已不在人世。而且，你的心性也通过了老爷子的考验，家里过往的隐秘，也到了该向你揭晓的时候了。我们本是上古修仙世家，此地是家族祖脉，可惜后世遭遇大劫，人丁凋零，如今仅剩下我们这支旁系在此镇守。

未曾想，家族的隐秘引来了血狩阁邪修的觊觎。他们贪图我家族的功法秘宝，痛下杀手，你母亲受到牵连，如今已殒命于邪修之手。不久之后，我将催动秘法引发山洪，与这些邪修同归于尽。

下面这些话你要牢牢记住：

信下方的两个木匣，其一装有家族功法与家主令牌。选择此匣者，需承担家族重任，潜心修行，坚守正道，既要保全自身，也要铭记先辈之志，逐步重振家族；其二装有若干金砖，选择此匣者，仅能取走一块。凭这块金砖，可在红尘俗世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只需为家族开枝散叶即可。

若日后有所成就，可铸制金砖放回此处，留给后世。

只是，取金砖者终生不得染指家族功法与令牌，取功法者不可贪恋世俗财物，二者只能选其一，切记切记！

最后，臭小子，他们马上就来了，只能写到这儿了。老子要走了，他妈的，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何用”吗？祖星上有一首诗：“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望你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都要学会顺应世事、藏锋守拙，坚守本心。

父何建设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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