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裂痕与试探

顾怀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露面，可他的影子却如影随形。他助理时不时打来的“关心”电话，王霞那若有若无、总暗示“顾总很关注你状态”的话语，都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林晚，让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林晚拼命把自己沉浸在“苏念”这个角色里，用角色那种惶恐不安的情绪，来掩盖自己内心如惊涛骇浪般的真实感受。可和沈清歌的对手戏，却变得愈发艰难。沈清歌本就台词犀利，句句逼人，再加上她有意无意地明嘲暗讽，让拍戏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

“苏念，你以为装可怜就能掩盖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吗？”在一场激烈的对峙戏里，沈清歌猛地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质问，手指几乎都要戳到林晚的鼻尖。

林晚微微垂下眼睫，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我没有……我只是想活下去……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抓住一点可能的机会，还能怎么办？”

这句台词，一半是苏念的悲愤控诉，一半是林晚自己藏在心底的心声。

“卡！”张导突然喊停，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悦，“清歌，情绪再放开点！你是主角儿，又是正室，得有那种碾压对方的气势！林晚……你刚才那句‘还能怎么办’，感觉对了，就保持住这种感觉！”

林晚赶忙低头应道：“好的，导演。”她心里清楚，刚才自己差点就失控了，把太多真实的情绪都投射到了角色身上，这可是很危险的。

收工之后，林晚刻意避开所有人，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查看。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陆沉舟发来的任何新消息。

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晚的心口。纽扣有没有安全送到？“深蓝生物”的线索他到底有没有在意？这种悬在半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感觉，让林晚几乎要窒息。

回到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林晚满脑子都是“G - 7314”和“深蓝生物”这两个关键词。系统里的积分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没办法支持她做更深入的检索。她试着用公开网络去搜索，可结果少得可怜。深蓝生物科技研究中心的官网做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介绍着各种前沿的生物医药研究项目，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三年前那起被低调处理的实验室事故，更是连一点细节都查不到。

难道这真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支线？只是张坤经手的无数琐事中的一件？可那个特殊的编号，那个特定的时间点，还有“废弃实验样本”的备注，就像鬼魅一样，在林晚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就在林晚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不过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是林晚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小了，“我姓陈，是‘念晴旧物整理工作室’的。我们最近接收了一批从城南老仓库清理出来的旧物，里面有一个箱子，上面标记着‘苏念晴’女士的名字，箱子里装着一些私人物品和书信。按照委托协议，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确认处理。我们通过一些遗留信息，好不容易才联系到您，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苏念晴的箱子？！

母亲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是巧合，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顾怀远刚试探过自己，紧接着就传来关于母亲遗物的消息，这也太蹊跷了！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陈先生您好，我想问一下，是哪位委托您整理仓库的？我母亲去世很多年了，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东西留在仓库。”

“委托方的信息我们实在不方便透露，这是客户的隐私。”陈先生语气依旧温和，但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过，箱子里有一些照片和信件，看起来对家属应该很有纪念意义。我把地址用短信发给您，如果您有空，这两天可以过来看看。要是确认不需要，我们也会按照规定妥善处理。”

电话挂断后，没过几分钟，一条短信就发了进来，是一个位于城南旧工业区的地址。

林晚盯着那个地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去，还是不去？

这明显就是个诱饵。顾怀远就是想利用自己对母亲之死的执念，把自己引上钩。他想确认什么？是确认自己有没有对苏念晴的死因起疑心？还是想通过自己，找到某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苏念晴可能留下的东西？

但……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母亲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关于她的死因，关于那份名单，关于顾怀远和那个神秘的“老师”？

林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个可能性。哪怕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哪怕是从虎口里抢夺。

她立刻用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新情况，有自称整理公司的人联系我，说有一批母亲苏念晴的遗物，约我在城南旧工业区见面。我怀疑这是个陷阱，但我必须去，请求你安排外围支援。”

信息发出去后，林晚开始迅速做准备。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把迷你防狼喷雾和一把小巧锋利的修眉刀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她仔细检查了手机的电量和信号，设定好了紧急联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沉舟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复。

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傍晚时分，林晚打了一辆车，朝着城南旧工业区驶去。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破败的景象，心情愈发沉重。到了地方，只见废弃的厂房林立，窗户大多都已经破损，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口子，仿佛一张张张开的巨口。短信里的地址是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旧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贴着封条，不过旁边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林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小门。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到处都是蒙尘的废弃机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霉腐混合的气味。光线十分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破窗透进来几缕夕阳的残光，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晕。

“林小姐吗？”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帽子的男人从一堆箱子后面缓缓走了出来，正是电话里那个陈先生。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让人心里直发毛。“请跟我来，箱子在里边。”

林晚暗暗提高了警惕，手指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走到仓库深处，果然看到一个老式的木制行李箱，上面用白色的漆模糊地写着“苏念晴”三个字。

箱子锁扣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就是这个。”陈先生指了指箱子，“您需要确认一下吗？”

林晚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委托方到底是谁？”她再次问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了轻微的回音。

陈先生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是一位姓顾的先生。他说，这些东西，或许对您有用。”

姓顾！果然是他！

就在“顾”字出口的瞬间，林晚眼角余光瞥到侧面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是镜头！有埋伏！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急退！与此同时，那个“陈先生”猛地从腰间掏出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朝着她的脸上捂了过来！

林晚早有防备，迅速侧头躲过，同时掏出防狼喷雾，对准对方的眼睛猛喷过去！

“啊！”对方根本没料到林晚还留有后手，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

林晚转身就朝着仓库门口狂奔而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另外两个黑影从不同的杂物堆后面窜了出来，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相机，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根棍棒！

这不是简单的试探，这是要抓她！顾怀远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林晚心一横，正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仓库顶棚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道矫健的黑影如同猎鹰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一脚踢飞了拿棍棒那人手中的武器，落地后毫不停顿，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另一人的颈侧，那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是陆沉舟！他终于赶来了！

“走！”陆沉舟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林晚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冲向仓库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陆沉舟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拉着林晚在迷宫般的废弃厂房和狭窄巷道中左拐右拐，很快就把追兵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直到确认安全了，两人才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不要命了？！”陆沉舟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明显的怒气，眼神锐利得如同刀子一般，“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林晚靠着冰冷的轮胎，脸色苍白如纸，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可能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线索！我不能不来！”

陆沉舟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着，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纽扣我收到了，线索很有价值，‘深蓝生物’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暂时不要再去碰它了。至于今天的事……”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晚，“顾怀远已经彻底盯上你了，这次是不留余地地动手了。”

“我知道。”林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眼神却异常坚定，“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害怕了。我母亲的事，还有那个‘深蓝生物’，一定藏着能扳倒他的关键证据。”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更加小巧的通讯器塞给她：“旧的不能用了。这个有紧急定位和单向传输功能，非必要不要主动联系。苏小梦我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剧组里……”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应该是冲着仓库去的。我们得分开走。”陆沉舟快速说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名单和真相，需要活着的人来揭露。”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转身敏捷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林晚握紧手中冰冷的通讯器，看着陆沉舟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仓库那边隐约闪烁的警灯。

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唯一的盟友，似乎也藏着比她想象更深的秘密。

母亲的名字，前世的血仇，像两把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抹去身上的痕迹，朝着与陆沉舟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渐浓的夜色。前方的路更黑，更险，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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