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战青龙帮

陆羽心头一紧，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那端着水盆、低头疾走的瘦小身影前，轻声唤道：“丫头？”

那身影猛地一颤，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泼了一地。她惊恐地抬起头，正是昨日农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此刻她小脸上满是污迹和泪痕，眼睛红肿，在看清陆羽面容的刹那，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与巨大委屈。

“少侠……哥哥！”她呜咽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陆羽的腿，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再也遏制不住，“呜呜……少侠哥哥……”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怡红院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他先是对陆羽躬身行礼：“这位贵客，实在对不住！这丫头是昨儿晚上才送来的，乡下丫头不懂规矩，手脚也笨，冲撞了贵客，还请您千万海涵。”说着，他伸手就去拉那小姑娘的胳膊，语气转为严厉，“还不快松手！惊扰了客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羽侧身一步，挡开了管事的手。他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仿佛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丫头，再听到“昨晚才送来”几个字，一股不祥的寒意骤然从心底窜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道自己昨日离开后，李老三家便立刻遭了殃？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情况。

他缓缓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丫头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丫头，别怕，哥哥在这里。告诉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哥哥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丫头听到“爹娘”二字，眼泪更是决堤，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昨天……昨天哥哥走以后……那、那些坏人……又来了好多人……冲进家里……爹爹想拦住他们……被……被打倒了……娘亲扑上去……也……呜呜……他们把丫头抓走了……卖到这里……爹爹娘亲……他们……他们不动了……流了好多血……”虽然语无伦次，但意思已然明确——李老三夫妇，已遭毒手！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严冬的寒流，瞬间席卷陆羽全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轻轻拍了拍丫头的背，将她扶起，护在自己身侧，然后抬眼看向那管事，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丫头，我要带走。”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警惕，但语气仍尽量维持着客气：“贵客，这恐怕不合规矩。这丫头是我们真金白银买来的，签了契的。您若是喜欢，进去喝杯酒，让她伺候着便是。若要直接带走……”他拖长了语调，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没作声的空空儿晃晃悠悠地走上前，脸上挂着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手里却掂量着几锭分量十足的银子。他“啪”的一声将银子拍在管事手里，笑嘻嘻地说：“这位爷，您瞧瞧，这些银子，够不够抵她的身价？多余的，就当请诸位喝杯茶，压压惊。”

管事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分量远超市价，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绽开真正的笑容，连连点头：“够！够！当然够！贵客真是爽快人！”他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纸，当着陆羽的面撕了个粉碎，“从此刻起，这丫头就归二位爷了！先前若有冒犯，还请二位爷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羽看也没看那碎纸，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他再次低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忍住不哭的丫头。他蹲下来，与她平视，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丫头，哥哥现在要去给你爹爹娘亲报仇。可能会很吓人，你……怕不怕？”

丫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陆羽。那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孩童的、最直接的信任，以及听到“报仇”二字后，骤然燃起的一点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她用力地、重重地摇了摇头，小嘴抿得紧紧的，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丫头……不怕！丫头要看着哥哥……打坏人！”

“好。”陆羽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他牵起丫头的小手，将她冰凉的手掌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转身便朝外走。经过空空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没有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空空儿，若还认我陆羽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便跟我一起去——杀几个人。”

空空儿脸上的嬉笑之色终于彻底敛去。他看着陆羽挺拔却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被紧紧牵着、微微发抖的小手，无奈地长叹一声，摸了摸鼻子：“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罢了罢了，谁让小爷我昨晚手欠，偏要招惹你们呢？走吧！”他嘴上抱怨，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怡红院门外不远处，皇甫玲珑并未真的走远，只是在不远处的街角静静伫立。当她看到陆羽牵着那个熟悉的小女孩走出来，再触及陆羽那双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眼眸时，心中已然明了。昨日那对朴实、惶恐却善良的夫妇的面容在她脑海中闪过，一股冰冷的怒意同样在她心底滋生。

她没有多问一句，径直走到陆羽面前，目光扫过紧紧依偎着陆羽、脸色苍白的丫头，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冷静：“把她交给我。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她的眼神与陆羽短暂交汇，里面是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

陆羽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将丫头的小手轻轻放入皇甫玲珑温软的掌心：“有劳。”

青龙帮作为丰城地头最大的帮派，其驻地并不难找。随意在街上找了个面带畏惧之色的行人一问，便得到了明确的方位。四人——陆羽在前，面色沉静如水；皇甫玲珑牵着丫头，缓步跟随；空空儿则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却机警地扫视着四周——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青龙帮总舵所在。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高墙围起的宅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蹲着两只石兽，透着几分嚣张的气派。两个敞着怀、露出纹身、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抱着膀子，倚在门边闲聊。

看到陆羽一行人径直走来，尤其是陆羽背后那用布包裹却难掩其形的长条状物，以及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煞气，两个看门的混混立刻意识到来者不善。其中一人挺直腰板，叉着腰，粗声粗气地呵斥道：“喂！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青龙帮总舵！识相的快滚！别他妈在这儿碍眼！”

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背靠青龙帮这棵大树，又有五品境界的帮主坐镇，在这丰城地界，除了官府和少数几个真正的大人物，他们何曾怕过谁？只当陆羽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陆羽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青龙帮的恶感，因李老三夫妇的惨死，已化为冰冷的杀意。他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一踢——

“咻！”

一粒不起眼的石子，在沛然真气的灌注下，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以雷霆之势发射而出！

“噗嗤！”

一声闷响，那开口呵斥的混混额头上骤然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凶悍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便已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而那石子去势不减，带着剩余的可怖劲道，狠狠砸在他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正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象征着青龙帮威严、厚达数寸的实木大门，竟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门板中央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破洞，无数木屑碎片呈放射状迸射！紧接着，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门轴断裂，带着巨大的声势，向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巨响和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宅院内的“平静”。呼喝声、惊叫声、奔跑声、兵器碰撞声从院内各个角落响起，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数十个手持各式兵刃、衣着杂乱却皆带凶悍之气的青龙帮众，从厅堂、廊庑、校场各处涌出，迅速汇聚到前院，惊疑不定地看着倒塌的大门和门外傲然挺立的不速之客。

短暂的惊愕过后，被当面打上门、毁掉山门的愤怒与屈辱，压倒了最初的恐惧。“杀了他们！”“敢来青龙帮撒野，活腻了！”“剁碎了喂狗！”凶戾的吼叫声响起，离得最近的十几名帮众红了眼，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铁尺、棍棒，嗷嗷叫着，如同潮水般向站在门口废墟上的陆羽扑杀过来！

面对汹汹而来、寒光闪烁的兵刃和狰狞的面孔，陆羽面沉如水，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人影，只是反手一扯，“嗤啦”一声，包裹长枪的粗布应声撕裂。

一杆通体亮银、枪尖闪烁着幽冷寒芒的长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中。阳光照射下，枪身流转着森然的光泽。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震天的怒吼。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悍然撞入那汹涌扑来的人群中心！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凝练到极致、却又狂暴无匹的真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飓风平地卷起，又似深海怒涛骤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帮众首当其冲，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惨叫声戛然而止，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撞倒了身后一片同伴。离得稍远些的，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骇然止步！

零星几个冲得靠后、侥幸未被气浪正面冲击的亡命之徒，趁着混乱，红着眼从侧面或背后挥刀砍向陆羽。

陆羽甚至没有回头。

手中银枪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游走的银色闪电。或点、或扫、或挑、或崩……动作简洁、精准、冷酷。每一次银光闪动，必有一声兵刃断裂的脆响，伴随着一道血箭飙射，一个身影闷哼倒地，再无声息。

他步伐稳定，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踩在人群最薄弱或最要害之处。银枪如臂使指，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油，无人能挡其一合，更无人能让他停下脚步半分。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原本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青龙帮众，此刻如同见到了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那杆银枪和那个沉默挥枪的青年，成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还站着的帮众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挤作一团，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再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陆羽就这样，踏着满地狼藉与**，枪尖滴血，一步一步，穿过了前院，踏过了中庭，向着青龙帮腹地最深处，那栋最为高大、此刻也最为死寂的主厅走去。

在主厅前宽阔的演武场上，数十名气息明显比外围帮众强悍、衣着也统一许多的核心成员，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将主厅大门护在身后。为首几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蕴，显然都是练家子，至少也是入了品的武者。

他们冷冷地注视着浑身浴血、持枪而来的陆羽，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皇甫玲珑、丫头和空空儿，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冰，杀机在无声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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