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半夜敲门声

河滩上的风，比刚才更硬了。吹在身上，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

陈安蹲在船头，手里捏着那枚刚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玉佩。

玉是好玉，正宗的和田羊脂，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渗人的阴寒。借着大牙手里的打火机火光，能看到玉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水蚀纹——那是常年浸泡在深水里才会留下的痕迹。

但上面的“陵”字，却依旧清晰如初。

“安哥，这……真是老爷子的东西？”王大牙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陈安没说话，只是用大拇指指腹狠狠搓了搓玉佩边缘。

那是爷爷陈道陵的贴身之物，陈家祖训：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爷爷失踪了三十年，这块玉就在水底泡了三十年。

可为什么今天会出现？

而且是藏在一条“黑鳞鲛”（俗称食尸鱼）的肚子里，又借着赵家公子的尸体送上门？

陈安把目光移向那具尸体脖子上的红绳。

那“锁龙扣”打得极紧，绳结的手法老辣刁钻，绳头藏在死结里，这是陈家为了防止“尸变”特有的系法。

这绳子……是新的。

“玉是旧的，绳是新的。”

陈安眯起眼睛，心中的寒意比河水更甚，“有人拿着爷爷当年的信物，用爷爷的手法，杀了赵强，把他做成了一个‘信封’，专门寄给我。”

这不是简单的闹鬼。

这是挑衅，或者是引路。

“陈爷！陈爷！”

赵富贵这时候终于回过魂来，伸手就要去拉那具尸体，“小强啊！我的儿啊！爹带你回家！咱不在这鬼地方待了！”

“别动！”

陈安一声暴喝，吓得赵富贵手一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

陈安站起身，眼神冷冽地盯着赵富贵：“赵老板，你现在要是敢动他一下，不出三天，你赵家满门死绝，你信不信？”

赵富贵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你……你别吓我。人都捞上来了……”

“捞上来只是第一步。”

陈安指着尸体脖子上的红绳，“你看清楚了，这叫‘锁魂绳’。他在水里竖着，是因为胸口憋着一口怨气。刚才那口黑水虽然吐出来了，但‘殃气’还在。你现在把他拉回家，那就是把一只厉鬼请进门。今晚头七未过，他必起尸。”

听到“起尸”两个字，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哗”地一声退开了好几丈远。

“那……那咋办啊？”赵富贵彻底没了主意，他是生意人，最怕这种神神鬼鬼。

陈安弯腰，从船舱里扯出一块涂满了桐油的黑布，利索地将尸体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那个系着红绳的脖子。

“送到我的‘河神庙’去。放三天。我要给他‘散殃’，顺便问问他，到底是谁害了他。”

“行行行！全听陈爷的！”赵富贵现在把陈安当成了救命稻草，立刻指挥手下的保镖，“快！按陈爷说的办！把少爷抬走！轻点！谁特奶敢摔着我儿子，老子剁了他！”

……

深夜，老龙口，河神庙。

这所谓的“庙”，其实就是一座废弃的清代义庄，孤零零地立在离河岸不远的荒坡上。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子，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陈安住这儿，一是图清净，二是方便守着河。

更重要的是，这里阴气重，适合存放那些“无人认领”的河漂子。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朱红色的停尸床，赵强的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上面。黑布已经被掀开，露出了那张惨白肿胀的脸。

王大牙缩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紧紧攥着陈安给他的那把杀猪刀，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安哥，咱……真要在这儿守一夜啊？这赵公子看着……怪渗人的。”

陈安没理他，正忙着手里的活儿。

他在尸体的七窍（眼、耳、鼻、口）处，分别塞进了一颗暗红色的朱砂豆。这是为了封住尸气，防止外面的孤魂野鬼抢占这具躯壳。

做完这一切，陈安洗了把手，从香案上拿起三根长香，点燃后插在尸体头顶的一碗生米里。

香烟袅袅直上，聚而不散。

这是好兆头，说明尸体暂时安分了。

陈安拉过一把破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尸体旁边，再次拿出了那块玉佩，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大牙，你说，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还能杀人吗？”陈安突然问。

王大牙咽了口唾沫：“那不就是……僵尸吗？或者是变成了鬼修？”

“不对。”

陈安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僵尸没脑子，打不出那么漂亮的锁龙扣。鬼修那是传说，建国后不许成精，这世上没那么多玄幻的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除非，爷爷当年根本没死。”

如果爷爷没死，这三十年他去了哪？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杀赵强来送信？

如果爷爷死了，那现在用着陈家秘术的这个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就在陈安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了起来。

王大牙吓得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卧靠！谁？！”

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这荒郊野岭的河神庙，除了鬼，谁会来敲门？

陈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敲门声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听起来很礼貌。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老话说：鬼敲门，三长两短；人敲门，轻重缓急。

刚才那声音，不轻不重，间隔完全一致，就像是……机械？

“谁在外面？”陈安沉声问道，同时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打鬼鞭。

门外没有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约莫十秒钟。

“笃、笃、笃。”

又是三声。力道、频率，跟刚才一模一样。

王大牙带着哭腔凑到陈安身后：“安哥……会不会是赵老板落东西了？”

“赵富贵那种怕死鬼，这时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

陈安站起身，给王大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他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

陈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门！

“吱呀——”

陈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门前的荒草在微微晃动。

“没人？”王大牙探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妈的，是不是哪只野猫……”

“低头。”

陈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王大牙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就在门槛正下方的地面上，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人。

纸人做得极粗糙，只有大概的人形，脸上用胭脂点了两坨腮红，嘴巴画得鲜红，正咧着嘴笑。

更诡异的是，这纸人的两只脚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河泥，而且……它的两只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刚才敲门的，是这个纸人？！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纸人突然无火自燃！

幽绿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纸身，在火焰中，那张画出来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发出了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咯咯”笑声。

陈安脸色大变，抬脚就要去踩灭火苗，但已经晚了。

纸人烧得极快，转眼就化作了一滩黑灰。

而在那黑灰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张卷起来的黄色牛皮纸。

陈安捡起牛皮纸，展开。

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欲寻陈道陵，七月十五，下黄河，进鬼市。带上赵强，他是路引。”

落款处，画着一只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的形状，竟然跟陈安开启【龙王眼】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

陈安死死捏着那张牛皮纸，指节发白。

今天是七月初七。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八天。

“安哥……这……这是战书啊？”王大牙哆嗦着问。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强尸体。

难怪不能让赵富贵带走。

原来，这具尸体不是信封，而是一张入场券。

“不是战书。”

陈安将牛皮纸揉成一团，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炽热。

“是请帖。”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想玩是吧？行。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你要请客，那我陈安……必定登门拜访！”

就在这时，屋里的那碗生米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

插在米里的三根香，瞬间齐根折断！

床板上，那具已经被封了七窍的尸体赵强，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原本平放的双手，猛地直直竖了起来，十指箕张，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起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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