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辞官的奏疏呈上去第三日,批复下来了:准。
没有挽留,没有慰问,甚至没有一句“卿劳苦功高”。太皇太后的决绝,让朝野上下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夫子真的要走?”小坡跪在程颐面前,泪流满面。
程颐正在收拾行装,闻言停下:“是。你在苏大人那儿,要尽心服侍。”
“我不走,我要跟着夫子!”小坡抱住他的腿。
程颐轻轻推开他:“傻孩子,跟着我做什么?我一介罪人,此去嵩山,是赎罪,不是享福。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前程。”
小坡哭得更凶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短短一月间,经历了叔父惨死、先生入狱、如今连最敬重的夫子也要离去。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残酷。
“夫子……赵昉的事,真的是您……”他哽咽着问。
程颐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是我配的药。虽然不是直接凶手,但也是帮凶。”
小坡瘫坐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所以,你恨我吗?”程颐问。
小坡摇头,又点头,最终抱着头嚎啕大哭。他不知该恨谁,恨夫子?恨神宗?恨这吃人的世道?
程颐长叹一声,继续收拾。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几卷经书,还有那枚“岐王府记室参军之印”。
这印章他留了一辈子,既是耻辱的标记,也是警醒的钟。每看一眼,就想起那个九岁的孩子,想起自己的罪孽。
傍晚时分,苏轼来了。
两人对坐,相顾无言。窗外雪花飘落,无声无息。
“什么时候走?”苏轼打破沉默。
“明日一早。”
“这么急?”
“早走早清净。”程颐苦笑,“子瞻,我走之后,朝中必有一番动荡。洛党无首,蜀党独大,太皇太后定会扶持新党制衡。你要小心。”
“我知道。”
程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个给你。”
苏轼接过,信很厚,封皮上无字。
“这是我这些年的调查所得,关于赵昉之死,关于岐王,关于……太皇太后。”程颐压低声音,“你看完便知,真相远比你我想象的复杂。”
“夫子为何不早给我?”
“因为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危险。”程颐看着窗外飘雪,“但现在,我都要走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苏轼收好信:“夫子此去,保重。”
“你也是。”程颐顿了顿,“子瞻,最后问你一次:若真相会动摇国本,你还坚持要查吗?”
苏轼没有回答。他忽然想起那夜在醉仙楼,赵仲针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他没答案,现在依旧没有。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程颐笑了:“这就够了。至少你没说谎。”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深沉。苏轼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夫子,那枚铜钱……真的在永厚陵吗?”
程颐眼神一凝:“你查到了?”
“智缘大师说,铜钱随葬了。但去年永厚陵被盗,铜钱失窃。”
程颐沉默片刻:“那枚铜钱……不在永厚陵。”
“什么?”
“当年入殓时,我悄悄换走了。”程颐闭目,“神宗怕留下证据,命我取回销毁。但我……我留了下来。”
“现在在哪儿?”
“在慈云观,静慧师太那里。”程颐道,“我托她保管,说若有人真心为赵昉申冤,便交出来。”
可静慧师太死了。苏轼心想。
“师太圆寂了。”
程颐一震:“什么?”
“前天的事。”苏轼低声道,“我去时,她已经去了。”
程颐瘫坐在椅上,喃喃道:“她也走了……都走了……”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苏轼默默离开。他回到家中,关上门,点上灯,拆开程颐的信。
信很长,字迹工整,显然写了很久。开头是忏悔,接着是真相:
“……元丰元年,神宗密诏,言宫中赵昉非己所出,乃抱养宗室子。时有孕,欲立亲嗣,然废太子必致朝野非议。遂命臣配药,令昉渐弱而终……”
果然如此。神宗为了亲生儿子,毒杀养子。
“……然臣所配之药,非剧毒,乃慢药。食之三月,方渐衰亡。然昉食糕点当日即毙,盖陈衍擅自加毒也……”
陈衍擅自加毒?为什么?
“……臣疑之,暗查。乃知陈衍受岐王指使,欲速杀昉,嫁祸神宗,使父子相残,岐王可渔利……”
岐王!又是岐王!
“……臣报于神宗。神宗震怒,欲诛岐王。然太皇太后阻之,言‘皇室体面,不可内讧’。遂压此事,诛陈衍,贬岐王……”
所以,赵昉之死,有三方势力:神宗要慢杀,岐王要速杀嫁祸,陈衍执行。而太皇太后,为了“皇室体面”,掩盖一切。
“……然此事未终。岐王虽贬,其党未绝。元丰八年,神宗崩,今上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岐王余党欲翻案,为岐王复仇,遂有赵世昌查案之事……”
所以赵世昌查案,不是为了赵昉申冤,而是为岐王翻案?
“……臣暗查赵世昌,知其受岐王世子赵仲针指使。仲针欲借翻案,扳倒太皇太后,为其父复仇,并图大位……”
赵仲针!那个温文尔雅的郡王,才是真正的棋手!
苏轼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赵仲针利用赵世昌查案,引自己入局;利用李格杀人,制造混乱;利用蔡京之死,嫁祸程颐;利用太皇太后对程颐的忌惮,借刀杀人……
而他,苏轼,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用来搅乱局势,引出真正的敌人。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机!
苏轼捡起信,继续往下看:
“……臣知仲针之谋,然无实证。且太皇太后亦有私心,欲借此案打压旧党,扶持新党,巩固权势。故臣两难:若揭仲针之谋,必致宗室内乱;若助太皇太后,旧党危矣……”
所以程颐选择沉默,选择离去。因为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信的最后一页:
“……子瞻,你读至此,当知此局之凶险。朝堂之争,宫闱之斗,宗室之谋,三者交织,已成死局。汝欲破局,唯有跳出局外。然汝之性情,必不为此。故赠一言:真相不止一个,敌人不止一个。慎之,慎之。程颐绝笔。”
信看完,天已微亮。
苏轼坐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心中一片空茫。真相找到了,但他没有感到解脱,只有更深的无力。
神宗、岐王、太皇太后、赵仲针……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有算计。而那些死去的人——赵昉、赵世昌、蔡京、静慧师太、李格——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
现在,程颐也要走了,用余生赎罪。
而他,该怎么办?
揭发?将这一切公之于众?那会引起怎样的动荡?宗室相残,朝局崩溃,大宋危矣。
隐瞒?让死者含冤,让凶手逍遥?那他这些天的坚持,又算什么?
阳光照进窗棂,落在信纸上,那几个“慎之”二字,格外刺眼。
苏轼站起身,将信收入怀中。他有了决定。
---
嵩山脚下,程颐的马车停在路口。他最后看了一眼汴京方向,转身准备上山。
“夫子留步!”
苏轼策马赶来,身后还跟着陈慥。
“子瞻?你……”
“我跟你一起去。”苏轼下马。
程颐愕然:“你胡说什么?你是翰林学士,岂能……”
“我已经辞官了。”苏轼淡淡道,“奏疏今早递上去了。”
程颐如遭雷击:“你……你疯了!”
“我没疯。”苏轼笑了,“夫子不是说过吗,有时候跳出局外,才能看清棋局。我现在就要跳出局外。”
陈慥也下马:“我也去。这汴京,我待腻了。”
程颐看着他们,眼中泛起泪光:“你们……何必如此?”
“夫子,你忘了?我们是朋友。”苏轼拍拍他的肩,“朋友有难,岂能坐视?”
“可你们的前程……”
“前程?”苏轼大笑,“我这一生,要什么前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现在知道了真相却不说,我心有愧;说了又祸乱天下,我亦有愧。既然如此,不如离开,眼不见为净。”
程颐无言以对。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洒脱的苏子瞻,内心其实比谁都痛苦。因为看得太清,所以无法糊涂;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无法割舍。
“好。”他最终点头,“我们一起走。”
三人徒步上山。雪后初晴,山道难行,但无人抱怨。
走到半山腰,回头望去,汴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们,终于成了局外人。
“夫子,那枚铜钱,真的在慈云观吗?”苏轼问。
程颐摇头:“不在。我骗你的。”
“那在哪儿?”
“在我这里。”程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铜钱。
正是那枚特制的熙宁样钱,背面刻着“昉”字。
“为什么带在身上?”
“因为这是证据。”程颐摩挲着铜钱,“赵昉死前紧握它,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上面有字。”
“有字?”
程颐将铜钱递给苏轼。苏轼对着阳光细看,发现“昉”字的笔画里,刻着极小的四个字:“高氏害我”。
高氏害我!太皇太后高氏!
苏轼手一抖,铜钱差点掉落。
“这……这是赵昉刻的?”
“应该是。”程颐叹息,“那孩子聪明,可能察觉了什么,所以在铜钱上刻字,留下线索。”
“那太皇太后真的……”
“我不知道。”程颐摇头,“但赵昉既然这么刻,定有原因。”
三人沉默。如果连太皇太后都有份,那这局棋,就真的没有赢家了。
“现在怎么办?”陈慥问。
“毁了它。”程颐伸手。
苏轼却握紧了铜钱:“不。”
“子瞻?”
“这是赵昉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毁。”苏轼看着铜钱上那四个小字,“我要留着它,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可真相大白,会死很多人。”
“那就让他们死。”苏轼声音冰冷,“为了掩盖一个真相,已经死了太多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程颐看着苏轼,忽然发现这个老友变了。不再是那个洒脱豪放的苏东坡,而是一个被真相磨砺出锋芒的战士。
“你想怎么做?”
“回汴京。”苏轼转身下山。
“什么?!”
“我要回去,把这一切查清楚。”苏轼头也不回,“太皇太后是否知情,赵仲针到底想干什么,神宗、岐王、所有人……我要一个答案。”
陈慥跟上:“我陪你。”
程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最终长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快。傍晚时分,三人回到汴京。
城门守卫见他们回来,有些惊讶:“苏大人,您不是辞官了吗?”
“辞官了,就不能回来吗?”苏轼反问。
守卫语塞,放他们入城。
城中依旧繁华,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三位大人物的去而复返,意味着什么。
苏轼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郡王府。
赵仲针正在庭院赏梅,见他来,并不意外:“苏学士回来了。”
“郡王似乎料到我会回来?”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执着的人。”赵仲针请三人入座,“查到哪一步了?”
苏轼拿出铜钱,放在石桌上。
赵仲针看到铜钱,脸色终于变了:“你找到了。”
“郡王也在找它?”
“找了十五年。”赵仲针拿起铜钱,手指摩挲着“高氏害我”四个字,“这就是证据,证明太皇太后害死了赵昉。”
“郡王想用这个扳倒她?”
“不只是扳倒。”赵仲针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她身败名裂,为我父亲报仇。”
“岐王真是冤枉的?”
“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赵仲针道,“我父亲是想夺位,但没想害赵昉。是太皇太后和陈衍合谋,毒死赵昉,嫁祸给我父亲,一石二鸟:既除掉赵昉,又打击我父亲。”
“动机呢?”
“权力。”赵仲针冷笑,“赵昉若在,神宗就不会从宗室过继子嗣,她这个太皇太后就永远只是后宫妇人。只有神宗无子,从宗室过继,她才能以祖母身份垂帘听政,掌握大权。”
原来如此。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权力。
“可神宗也有份。”程颐开口。
“对,神宗想立亲生子,所以默许了。”赵仲针点头,“但他没想到,太皇太后会下毒手,更没想到会被嫁祸给我父亲。”
苏轼感到一阵恶心。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权谋。父子相疑,母子相残,兄弟相害。
“郡王打算怎么做?”
“公开这枚铜钱,让天下人知道真相。”赵仲针道,“到时候,太皇太后必倒,朝局必乱。而我,作为宗室之长,可出来收拾残局。”
“郡王想做皇帝?”陈慥问。
赵仲针笑了:“为什么不行?我父亲本该是皇帝,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野心终于暴露。赵仲针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皇位。
“可这样会引起内乱。”程颐道。
“乱过之后,才能大治。”赵仲针看着三人,“你们帮我,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苏轼拿起铜钱:“郡王,你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以为权力可以解决一切。”苏轼起身,“这枚铜钱,我不会给你。”
赵仲针眼神一冷:“苏学士,你要与我为敌?”
“不,我是要救你。”苏轼看着他,“郡王,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成功了,坐上那个位置,你会快乐吗?你会夜夜梦见赵昉、赵世昌、蔡京他们吗?”
赵仲针沉默。
“我已经梦见了。”苏轼轻声道,“所以我不能让你也做这样的梦。”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真相大白,但不是以流血的方式。”苏轼握紧铜钱,“我要面见太皇太后,把一切都摊开。然后,让她自己选择。”
“她会选择掩盖,就像十五年前一样。”
“那就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苏轼转身,“如果她依旧选择权力,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她还有一点良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赵仲针看着苏轼的背影,忽然大笑:“苏子瞻,你太天真了!这朝堂,这天下,哪有什么良知?只有权力!”
“那就让我天真一次吧。”苏轼头也不回。
三人离开郡王府。夜色已深,雪花又开始飘落。
“你真要进宫?”程颐问。
“是。”
“太皇太后不会见你。”
“她会见的。”苏轼看着手中的铜钱,“因为她知道,我手里有她最怕的东西。”
陈慥担忧:“可这样太危险了。”
“我们已经身在险境了。”苏轼苦笑,“从拿到这张残页开始,就没有安全过。”
是啊,从那张《东坡乐府》残页开始,他们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而现在,终于要到终点了。
宫门前,禁军拦住他们。
“我要见太皇太后。”苏轼亮出铜钱。
守卫长看到铜钱,脸色大变:“苏大人稍等。”
片刻后,一个老太监出来:“太皇太后有请。”
三人随他入宫。依旧是福宁殿,但这次,殿中灯火通明,高氏端坐帘后,两旁站着侍卫。
“苏子瞻,你还有何话要说?”高氏声音冰冷。
苏轼上前,将铜钱放在地上:“太皇太后可识得此物?”
帘后沉默。许久,高氏才道:“不认识。”
“可上面刻着‘高氏害我’。”
“那又如何?有人栽赃罢了。”
“赵昉死前刻的,也是栽赃?”苏轼抬头,“太皇太后,十五年了,您夜里可曾安眠?”
“放肆!”
侍卫拔刀。程颐和陈慥连忙挡在苏轼身前。
“让他说。”高氏忽然道。
苏轼推开两人,直视帘后:“臣查清了。赵昉之死,神宗有罪,岐王有罪,您……也有罪。但最大的罪,不是杀人,是掩盖。因为您的掩盖,赵世昌死了,蔡京死了,静慧师太死了,还有无数人卷入其中。现在,程夫子辞官了,我辞官了,朝堂快乱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当年的一个决定。”
帘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您哭了吗?”苏轼问,“是为赵昉哭,还是为自己哭?”
帘子忽然掀开,高氏走了出来。她老了,满脸皱纹,眼中含泪,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太后,只是一个悲伤的老妇人。
“昉儿……”她抚摸着铜钱,“是我对不起你……”
“太皇太后终于肯承认了?”程颐问。
“承认又如何?”高氏苦笑,“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我这些年,夜夜难眠,一闭眼就看见昉儿七窍流血的样子。我后悔,真的后悔……”
“那为何不早说?”
“因为不能说。”高氏看着三人,“我说了,神宗的声誉就毁了,大宋的体面就没了。我只能瞒着,瞒到死。”
“可现在瞒不住了。”苏轼道,“赵仲针要公开这一切,他要报仇,要夺位。”
高氏一震:“仲针?他也……”
“对,他查了十五年,就等这一天。”
高氏瘫坐在椅上,喃喃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映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许久,高氏抬起头:“你们想怎样?”
“臣想请太皇太后下一道罪己诏。”苏轼跪下,“公开承认错误,还死者公道。然后……还政于官家。”
还政于哲宗,意味着高氏放弃权力。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条件。
可她没有选择。铜钱在此,证据确凿。若她不答应,赵仲针就会公开,到时候,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好。”最终,她点头,“我答应。”
苏轼松了口气。这是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但是,”高氏看着他,“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永远不要说出神宗的罪。”高氏眼中含泪,“他毕竟是大宋的皇帝,是变法图强的明君。让他……留个好名声吧。”
苏轼沉默。这要求很自私,但也很可怜。一个母亲,临死前还在维护儿子的名声。
“臣……答应。”
高氏笑了,笑中带泪:“谢谢你,子瞻。你是个好人,可惜这世道,不配好人。”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拟诏。
罪己诏很长,写了一个时辰。写完,她盖上玉玺,递给苏轼。
“拿去吧。明日早朝,我会当众宣读。”
苏轼接过诏书,感到沉甸甸的。这不是一份诏书,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三人叩首,退出福宁殿。
走出宫门,天快亮了。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结束了?”陈慥问。
“结束了。”苏轼看着手中的诏书,“至少,这一局结束了。”
程颐长叹:“可我们,也都结束了。”
是啊,他们都辞官了,不再是朝臣。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去喝酒吧。”苏轼笑了,“庆祝我们活着走出了这盘棋。”
三人相视而笑,走向醉仙楼。
他们不知道,福宁殿中,高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来人。”她唤道。
老太监上前:“太皇太后。”
“传赵仲针。”
“是。”
半个时辰后,赵仲针进宫。
“祖母。”他行礼。
高氏看着他:“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
“谢祖母。”赵仲针眼中闪过喜色。
“但是,”高氏盯着他,“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祖母请讲。”
“放过苏轼他们。”高氏道,“他们是好人,不该死。”
赵仲针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你发誓。”
“孙儿发誓,绝不伤害苏轼、程颐、陈慥三人。”
高氏这才松了口气:“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赵仲针叩首,起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氏喃喃道:“这盘棋,真的结束了吗?”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了这座深宫。
但有些黑暗,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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