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凤命之劫

自从得知当年的真相后，萧彦麟便加派了人手，重启了对五年前青岩寺一案的秘密调查。同时，他也加强了王府的守卫，尤其是对我和辰阳的保护，更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而我，也终于被他“请”出了西跨院，在辰阳期盼的目光中，搬回了王府的主院——听澜轩。

听澜轩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雅致，每一件摆设，从窗边的紫檀木摇椅，到妆台上的白玉梳，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萧彦麟说，这是他欠我的。

夜里，他躺在我身边，只是规矩地拥着我，并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倾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肩上的那块凤凰胎记，还有谁知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自我记事起，便只有母亲和贴身丫鬟青禾。后来……便只有你了。”

“你父亲呢？”

我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黯然：“父亲从不关心这些。自我出生，他便不喜我，觉得女儿家是赔钱货，于他的仕途无益。母亲说，这胎记是凤命之兆，是福气，但也可能招来祸端，特意嘱咐我，绝不可轻易示人。”

“凤命……”萧彦麟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怕我会突然消失一般。

几日后，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久病缠身的太后娘娘凤体抱恙，恐时日无多，特命各府的宗亲女眷轮流入宫侍疾，以尽孝心。

我身为燕王正妃，自然也在其中。

萧彦麟得知消息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道：“宫中不比王府，人心叵测。你进宫后，万事小心，尤其是太后居住的慈安宫，那里的人，多是柳家的眼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青禾的视线，若有不对，立刻派人出宫寻我。”

我见他神情严肃，不似作伪，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带着青禾，乘坐着燕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皇宫富丽堂皇，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那高高的红墙，却处处透着一股压抑与冰冷。我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殿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气息沉闷。凤榻之上，太后双目紧闭，面色憔悴蜡黄，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各府的女眷们围在床边，或低声啜泣，或轻声安慰，极尽奉承之能事。

我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说了几句请安的话，便退到一旁，安静地待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掌事姑姑服饰的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福了福身子，低声道：“王妃娘娘，太后娘娘方才醒了片刻，听闻您来了，想单独见见您，请您随奴婢来内殿一叙。”

我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想起了萧彦麟的嘱咐。太后病重至此，怎会特意见我一个五年不曾入宫的王妃？

“太后凤体欠安，我怎好再去打扰。有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我婉言拒绝。

那姑姑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王妃娘娘，这是太后的懿旨，您还是不要让太后娘娘久等的好。”

“懿旨”二字压下来，我无法再推脱。只得对青禾使了个眼色，让她在殿外等我，万不可走远，然后才跟着那姑姑，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内殿。

内殿里，只在角落里点着一盏琉璃灯，光影摇曳。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身影背对着我，正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的一株腊梅。

她的身形，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久病的老人。

“臣妾凤倾城，拜见太后娘娘。”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屈膝行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张脸，雍容华贵，保养得宜，哪里有半分病容？而那双看向我的丹凤眼里，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像毒蛇一般，阴冷而怨毒的光。

她根本不是太后！

她是柳侧妃的亲姑母，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柳贵妃！也是朝堂之上，与萧彦麟处处作对的三皇子萧彦辰的生母！

“凤倾城，我们终于见面了。”柳贵妃勾起唇角，笑容冰冷而诡异，“或者，我该叫你，那个拥有‘凤命’的女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知道胎记的事！

“我不懂贵妃娘娘在说什么。”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声说道。

“不懂？”柳贵妃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这空旷的内殿里显得格外瘆人。“五年前，本宫的皇儿欲拉拢战功赫赫的萧彦麟，便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本想让他欠下我柳家一个人情，顺理成章地娶了如茵。谁知，萧彦麟警惕性极高，竟不肯上钩。”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将所有的谜团都串联了起来。

“本宫的皇儿只好出动暗卫，想将他重伤，再让如茵出手相救，博他一个救命之恩。”柳贵妃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谁知，计划出了岔子！暗卫错将‘合欢引’当成了毒药，而你，凤倾城，却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青岩寺，坏了本宫的好事！”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不是棋子，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一个破坏了他们全盘计划的意外！

“更可恨的是，”柳贵妃一步步朝我逼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本宫后来派人查了你的底细，才从你父亲凤德海那个蠢货口中得知，你身上，竟有凤凰胎记！民间早有传言，身负凤印者，乃是天命之凰，其子嗣，更是贵不可言……凤倾城，你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父亲！竟然是父亲透露出去的！难怪当初他对我嫁入燕王府一事如此热切，原来他早已将我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祥瑞”，卖给了三皇子一派！

“你想怎么样？”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冷冷地看着她。

“我想怎么样？”柳贵妃的笑容变得狰狞，“我要你死！要你那个孽种儿子也死！本宫得不到的东西，萧彦麟也休想得到！我要让他，跟着你们母子一起，下地狱！”

她话音刚落，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我心口狠狠刺来！

我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躲闪。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内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彦麟一身玄色铠甲，手持沥泉长剑，逆光而来。他身后的门外，是密密麻麻、身披重甲的禁卫军，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死死地锁定在柳贵妃身上。

“柳贵妃，假传懿旨，在宫中行凶，意图谋害皇亲国戚，你可知罪？”萧彦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柳贵妃脸色煞白，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想到，萧彦麟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竟敢带兵闯宫！

“萧彦麟！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慈安宫！”她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我不仅敢闯宫，”萧彦-麟长剑一指，锋利的剑尖直抵柳贵妃光洁的咽喉，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我还敢杀人！说，三皇子萧彦辰在哪？”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尖利地喊道：“王爷！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他……他带着京畿大营的人马，逼宫了！”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以我为饵，引萧彦麟入宫，再以谋害皇妃的罪名将他拿下。与此同时，三皇子在宫外趁机逼宫夺位。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环环相扣的宫变！

萧彦麟闻言，却冷笑一声，收回了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锐光：“倾城，别怕，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安抚与决绝。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身披铠甲的背影，一如五年前在青岩寺后山，为我挡下所有危险的那个玄衣人，坚不可摧。

那一夜，皇城内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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