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演唱会的邀请

消毒水的气味终于散去。

陆星宇站在排练室的落地镜前，活动着刚刚拆掉石膏的右手腕。镜中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锁骨处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三个月前那场车祸留下的痕迹正在褪去，但某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星宇，首场复出演唱会的门票设计出来了。”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信封，“VIP区第一排，按你的要求，只印了一张。”

陆星宇接过信封。烫金的“星夜重逢”四个字在深蓝底色上泛着微光，内页的座位号旁，他用钢笔亲手写了一个极小的“晴”字。墨迹已经干透，像某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送票的渠道……”他顿了顿，“确保不会被公司知道。”

“放心，通过老宅的管家转交，不会经过工作室。”经纪人欲言又止，“但你真的确定要邀请她？万一被拍到——”

“她不会来的。”陆星宇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她知道。”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想起转学那三个月里，苏晴总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时他是“林辰”，一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右臂打着石膏，声称是打篮球摔伤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石膏下是车祸留下的伤口，而“林辰”这个身份，是经纪公司为躲避狗仔安排的临时避难所。

他从未想过会在那所普通高中里遇见她。

更未想过，自己会笨拙到只能用匿名短信的方式，在深夜给她发去一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

***

同一片暮色笼罩着苏晴家的老式居民楼。

白霜坐在苏晴的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苏晴和陆星宇——不，是和林辰——唯一的合影：运动会那天，班级合照的角落，两人恰好站在一起。照片里的少年侧着脸，目光落在苏晴的发梢上，而苏晴正对着镜头微笑，全然不知。

“真是讽刺。”白霜轻声自语。

她的指尖划过苏晴抽屉里那本厚厚的剪报册——全是关于陆星宇的新闻。最新一页贴着三个月前的车祸报道，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林辰消失的第三天。时间吻合。可能吗？”

可能。白霜冷笑。她比苏晴更早认出那个转学生就是顶流偶像陆星宇。车祸新闻爆出的当天，她就从私家侦探那里拿到了医院走廊的偷拍照：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那个身形，她绝不会认错。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传来：“票已送达苏家信箱，未留寄件人信息。”

白霜起身下楼。夜色已深，一楼的信箱在路灯下投出狭长的阴影。她轻易地找到了那个深蓝色信封——太显眼了，在一堆水电账单中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回到房间，她用镊子小心地拆开信封，避免留下指纹。门票滑出的瞬间，她呼吸一滞。VIP区第一排，手写的“晴”字，还有背面那行打印的小字：“如果你愿意听，我会唱那首未写完的歌。”

嫉妒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三个月前，她偷看过苏晴的手机，那些深夜的匿名短信里，林辰——陆星宇——曾提过他在写一首歌，只写了一半。“等写完，也许可以唱给你听。”他说。

而现在，他要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演唱会上，为苏晴唱完这首歌。

白霜打开苏晴的电脑，登录了她那个极少使用的邮箱——密码是苏晴生日，她三年前就知道了。她模仿苏晴的语气，用词简单克制：

“谢谢邀请。但我不追星，也不适合去这样的场合。祝演唱会顺利。”

点击发送。邮件消失在虚拟世界的洪流中。

她将门票放进碎纸机，看着烫金的字迹变成细碎的蓝色雪片。然后，她从自己包里取出另一张门票——普通看台区，托了层层关系才买到的——轻轻塞进苏晴明天要背的书包侧袋。

“这样就好了。”白霜对着空气微笑，“你适合的是普通看台，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像所有普通粉丝一样。”

***

深夜十一点，苏晴从图书馆回来时，白霜已经“睡下”。

书桌上留着一张便签：“晴，书包里放了小惊喜哦！庆祝你数学竞赛入围～”

苏晴疲惫地笑了笑。她拉开书包侧袋，摸到了一张硬质卡片。抽出来，是陆星宇演唱会的看台票。票根上印着少年在聚光灯下的剪影，遥远而耀眼。

她怔了怔，走到窗前。

城市另一端的体育馆正在做最后调试，巨大的LED屏偶尔亮起，在夜空中像一颗短暂苏醒的星辰。她不知道，此刻陆星宇正站在那舞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排练。他唱到那首未完成的歌时突然停下，对着第一排那个空座位轻声说：

“这句歌词，我改了好多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书桌抽屉里，那本剪报册的最后一页，将永远空缺。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日历。演唱会的日期被红圈标注，旁边是白霜娟秀的字迹：“陪晴去看演唱会❤”。

而那个深蓝色的信封，那些手写的字迹，那场本该发生的“星夜重逢”，已经变成碎纸机里沉默的、无人知晓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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