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偷窥我

老人家仔仔细细地把古一看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把目光又转移到了江楠身上，也是几番认真打量。

“这位是…？”

江楠手里拿着尺八，抱着拳头微微低头作揖施礼。

“江…江楠，小女江楠，拜见老爷。”言语里略显尴尬。

老人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会心一笑，又望了望古一。

“她是谁家的姑娘？”

古一被这个问题弄得不知如何作答，刚要解释些什么，却被江楠抢了先。

“小女云州江平之女。”

老人神情一怔，方才的笑意立刻僵硬。

“令尊是云州白羽军主帅江平？”

江楠自己也是半知半解，可也只能点了点头。

“嗯，果然，果然有乃父风范，不让须眉呀！但是，也未免太不把我老古放在眼里了吧，居然能不声不响混进幽州帅府！”

古一听了，忙接过话:“爹，他是被古桐从客栈带进来的，恰好我与她有一面之缘，便引来见你。”

江楠听得云里雾里，但能确定眼前这位是认识自己父亲的。

老人知悉了事情经过后，有点佩服起眼前的姑娘了。

“你难道不知整个武朝乃至勿吉人都在追寻你的下落？”

江楠摇了摇头，她是确实不知，就连自己的身世，也不过只知道一二罢了。

“念在令尊情份，你暂且在帅府逗留一两日。待过了仲秋，我再遣人送你入京。”

江楠听了，首先想到的是剑臣那边，忙推辞着。

“您不用这么客套，我自行入京便可，我区区小女子，哪敢劳驾帅府的人。”

老人家听了，哈哈大笑。

“我这可不是客套，按武朝新律，以你这特殊身份，可是要交府衙，下狱戴枷押送入京的。”

江楠听了，心头一凉，这是怎么了，前面有人追杀，尚在云里雾里，这又犯了武朝律法，还是如此重罪。她四下瞅了瞅，这里虽然看不到家臣侍卫，但有古一在，自己哪怕长了翅膀也无法脱身，想到这里，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既然如此，那只好叨扰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断盘算着该如何离开帅府。

时间过得太慢了，尤其在这帅府里。

江楠被安排在厢房，她来回踱步，不断望向窗外，祈盼圆月早些升起，或许深夜，是她唯一逃出去的机会。随着打更人的梆子声响起，已然接近丑时。江楠猫着腰，蹑手蹑脚来到窗下，顺着缝隙看出去。

满月西斜，商风断续。近处竹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有几声秋虫吟叫。她刚想伸手去推窗户。却听见外面传来苍凉的曲声，那声音低沉，缓缓穿透墙垣，度过竹窗，直入江楠耳门。几分凄楚，几分悲怆，似乎，还有几分杀气。

江楠心中暗想:尺八，莫不是古一就在附近。慢慢推开帘栊，望见远处的照壁上，隐约投现出一个身影。没错，不用细辨，就知道是古一站在房顶吹弄尺八。

这个人难道是在防我？江楠心里的盘算全被推倒，只好重新回到床上躺着。听着外面的尺八声，她也慢慢熟睡过去，这一觉，她睡的很是踏实安稳。

翌日，江楠醒来已经很晚了。随机是进进出出的仆人，端盆送水的，待洗漱装扮完毕，刚打开门，便看见古一端着甜点杵在门口。

“你…多久了？”江楠支吾一声。

“从你下床开始吧。”

“你偷窥我？”

“我没有，我听得到。”

江楠只感觉很不礼貌，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随之脸上有些发烫，伸手接走甜点，欠了欠身子，草草道谢后又关上了门。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自说自话埋怨着:这算什么？是软禁吗？还是豢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房顶吹个破尺八，大清早的没事干，跑门前听声音！凭什么这样！江楠越想越气，越气便吃的越多！气到忍不住时，她直接站起身，想冲到门外给他点颜色看看。可咯吱一声响后，发现门外的古一早已不在，四下瞅了瞅，分明就是人影无踪。

就在此时，阵阵嘈杂声传来。江楠寻声过去，看到了几个府衙的人，跟帅府的人在交谈着什么。本想凑过去看个究竟，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古一拽了回来。

“嘘！”

江楠吓得差点没喊出声来！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不重要，那些府衙的人都是为你而来，你还敢凑过去！”古一说着，把江楠带回房间。

又是这四面墙，对着它，江楠又想起之前的事。

“他们冲我来的，可你们不也是吗？这都把我禁足了！”

“整个幽州城，对你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也没必要整宿都在房顶吹你的那个破尺八吧，扰人清梦！”

古一听了，扭过头，认真的问:

“昨夜没休息好？”

两个人四目相对，江楠清楚的看到，眼前这人，与之前木讷寡言判若两人，尤其眼下，居然还能问出这么一句，倒把她问的些许羞涩，忙躲过他的眼神。

“总之，不要再半夜吹尺八了。”

“好！”

“嗯？你答应了？”

“嗯！”

江楠没想到是，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外面声音逐渐散去后，古一才放心离开。

仲秋，又叫拜月节，这一天，整个帅府像换了天，亭台水榭，引带结灯，到处飞红挂彩，还置有诸多条案祭品。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夜，可府里仍是弦歌管乐，笙箫不歇。唯一没有的，就是那充满沧桑感的尺八声。

这份焦急，只有江楠自己能体会了，奈何他们完全没有散去的意思，她心底的惴惴不安，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江楠靠着床棱，也不知眯瞪了多久，外面重归寂静。她猛然醒来，侧着头竖着耳朵，贴在窗边，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出了房间。望了望月色，看样子也接近卯时了，再不走就彻底没了机会。她闪身来到照壁下，随后一个翻身越过高墙钻进竹丛，借着月色，拾裙蹑脚，越走越深。

那根木头，还挺守信用，帅府么，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逃脱了，江楠正在暗喜。耳畔“嗖嗖”几声，阴寒锃亮的银光落在身后簕竹上，并发出“噔噔”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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