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偷袭

第一天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矿洞彻底包裹。

凌晨两点的指针刚划过机甲座舱的全息面板，矿洞内最后一台采矿机械的轰鸣便戛然而止，仿佛被夜色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席卷了整个矿区。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土壤下微生物蠕动的细微声响都消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矿石粉尘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腥气和机甲外壳的金属凉意，在凌晨的低温里缓慢沉降。

矿洞入口的金属支架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半截身躯埋在褐色岩层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所有非巡逻机甲关闭外置射灯，辅助照明设备全功率切断——」TC14 元老沉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是基地针对黑色昆虫制定的铁律。

之前的数次遭遇战早已证明，黑色昆虫对光源有着极端敏锐的感知，哪怕是仪表盘的微弱亮光，都可能成为它们锁定目标的信号。

因此，整个矿区除了巡逻队机甲核心运转的细微声响，再无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动静，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恪守着警惕，像绷紧的弓弦。

我操控着独角仙机甲走在巡逻小队的最前方，机甲厚重的金属足肢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沉稳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独角仙机甲的外壳呈哑光灰白色，覆盖着多层防护装甲，虽然移动速度不算最快，但厚重的质感总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对于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我毫无困意——毕竟在加入树海基地前，我大半的青春都是在城市废墟的网吧里通宵度过的，屏幕的光、敲击键盘的声响、队友的嘶吼，早已让我的生物钟适应了深夜的清醒。

「舒杰，保持间距，注意左侧树海边缘。」通讯器里传来苏暖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的蝴蝶机甲悬停在我后方两米左右的空中，两对薄如蝉翼的机械翅膀以每秒三次的频率缓慢扇动，气流拂过地面的杂草，让草叶轻轻晃动，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蝴蝶机甲的体型相对纤细，飞行时的声响被控制到了最低，是小队里负责空中警戒的核心。

「收到。」我沉声回应，同时调整操控杆，让独角仙机甲的足肢微微调整方向，保持与预设巡逻路线的对齐。

这次临时带队巡逻的任务，是 TC14 元老亲自交代的——他要通宵核对矿洞的采矿进度报表，还要协调后勤补充矿石运输车辆，实在抽不开身。

在苏暖身后，张可的楸形虫机甲和刘焦的蜻蜓机甲紧随其后。

楸形虫机甲的外壳坚硬，体型略显笨重，履带碾过碎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它是小队的近战防御核心；而蜻蜓机甲则像一道灵活的影子，时不时拔高飞行高度，朝着前方的视野盲区探查，它的飞行声响极轻，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负责外围侦查。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以前的生活聊到基地的伙食，又聊到最近的机甲维护。

张可抱怨楸形虫机甲的履带太容易卡进碎石缝，每次清理都要费半天劲；刘焦则吐槽蜻蜓机甲的能量消耗太快，巡逻一趟就要补充一次能源；苏暖分享了蝴蝶机甲翅膀的保养技巧，说这种轻薄的机械翅膀最怕潮湿和碰撞。

我一边听着队友们的声音，一边操控着机甲前进，不知不觉间，注意力渐渐分散，手指在操控杆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舒杰！你偏航了！」苏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带着一丝紧张，「已经偏离预设路线 15 度了，再往右就是西侧的无人区！那里全是矮坡和杂草，最容易藏敌人！」

我猛地回过神，心脏「咯噔」一下，连忙低头看向座舱的全息导航界面——代表独角仙机甲的绿色光点，果然已经明显偏向右侧，朝着一片漆黑的矮坡区域靠近。

「抱歉抱歉，马上调整！」我连忙道歉，同时用力扳动操控杆，让独角仙机甲的金属足肢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机身缓缓转向，重新对准预设路线。机甲的反应很灵敏，但刚才的走神还是让我有些后怕，TC14 出发前的叮嘱瞬间在耳边响起，我暗自懊恼，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放松警惕。

可就在这时，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无数只小虫在肠胃里疯狂蠕动，紧接着便是翻江倒海的坠胀感。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操控动作瞬间停顿，独角仙机甲也跟着停在了原地。

这种疼痛感来得又急又猛，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座舱的操控面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怎么了？机甲怎么停了？」苏暖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是不是机甲出故障了？需要帮忙吗？」她的蝴蝶机甲快速飞到我的头顶上方，机械翅膀的扇动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担心我的情况。

张可和刘焦也停下了机甲，通讯器里传来他们调整机甲姿态的声音，应该是在警惕周围的环境——在这种深夜的矿区，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不是……」我咬着牙回应，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是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可能是之前吃的压缩饼干有问题。」我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缓解疼痛感，但肚子里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操控机甲。

「压缩饼干？」张可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是昨天食堂发的那种吗？我也吃了两块，没什么事啊。」他的楸形虫机甲往前挪了两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会不会是你吃多了？那饼干虽然顶饿，但确实不容易消化，我上次吃多了也涨肚子。」

「可能是……也可能是过期了。」我皱着眉头嘀咕道。

当时只觉得口感坚硬、没什么味道，现在想来，那饼干的味道似乎确实有些怪异，带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回头我跟你一起去找食堂的昆虫厨师问问。」刘焦的声音带着几分义愤，他的蜻蜓机甲在我周围盘旋了一圈，像是在探查有没有异常，「食品安全问题可不能马虎，这要是在战斗的时候肚子不舒服，麻烦就大了。」

肚子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坠胀感也越来越明显，我已经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不行，我得去解决一下。」我咬着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们先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巡逻，我找个地方处理一下，马上赶上来。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能想象到队友们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又担心又无奈，但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苏暖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同意了：「那你小心点，我们巡逻到前面的岔路口就等你，最多十分钟，你必须赶过来。如果超过十分钟还没看到你，我们就回来找你。」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记住，安全第一，要是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赶回来。」

「好！」我连忙答应，心里满是感激。

机甲的金属足肢在地面上快速移动，肚子里的疼痛感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将机甲靠在一边，熄了火。打开安全带直奔休息室的马桶。一屁股坐下去的瞬间，强烈的坠胀感瞬间得到释放，那种一泻千里的舒畅感让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但这种舒畅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当我准备冲水时，却发现马桶根本无法排水——里面早已堆满了秽物，褐色的污渍顺着马桶边缘流淌下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我才想起来马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清理过了。

我皱着眉头，强忍着刺鼻的臭味，只能忍着不适，找来工具将马桶里的秽物全部转移到密封桶里。

桶里的秽物沉甸甸的，散发出的臭味让我阵阵作呕，我赶紧盖上桶盖，提着桶快步走出了机甲。

凌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我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冷汗瞬间被吹干，但手里的臭味却怎么也散不去，我只能加快脚步，想赶紧找个地方把桶里的东西倒掉。

矿洞周围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深坑，这些都是之前采矿时遗留下来的。我借着远处矿洞轮廓的微弱阴影，摸索着寻找合适的丢弃地点——必须找一个偏僻且隐蔽的地方，既能掩埋秽物，又不会被巡逻队或可能出现的黑色昆虫发现。

走了大约十来米，我终于在西侧矮坡附近找到了一个深约两米的土坑，这个土坑位置偏僻，正好符合我的要求。

我走到坑边，小心翼翼地将桶里的秽物倒了进去，然后用脚踢了一些碎石和泥土，将其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忙提着空桶，准备返回机甲上，赶上队友们的巡逻队伍。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西侧矮坡的方向。

那里的杂草长得异常茂密，几乎遮住了整个矮坡的坡面，在夜色中像一片黑色的浪潮。

就在这时，我似乎瞥见其中一丛杂草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就像微风拂过草叶的样子。

「是风吗？」我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嘀咕道。我凝神静听，周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队友机甲引擎的微弱嗡鸣，根本没有风声。

刚才的晃动，绝不是风造成的。我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可疑的杂草丛。夜色深沉，杂草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是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片杂草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动，仿佛刚才的晃动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我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毕竟刚经历过肚子不舒服的插曲，又独自在深夜的矿区行动，难免会有些神经过敏。

可就在我再次转身的瞬间，那丛杂草又晃动了一下！

这次的幅度比刚才更大，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我清晰地看到草叶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挤压、分开，然后又快速恢复原状。

这一次，我绝对没有看花眼！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后背也开始冒出冷汗。

树海基地的矿洞周边属于军事禁区，除了我们的巡逻队之外，不允许任何生物靠近——尤其是西侧的矮坡区域，因为地形复杂、视野受阻，不在预设的巡逻路线内，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白天的时候，如果有白色昆虫经过，让杂草产生异动倒也正常，但现在是凌晨两点，所有非战斗人员和生物都应该在基地内休息，这片区域理应空无一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我脑海中浮现：黑色昆虫的斥候？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情况：今天的采矿任务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黑色昆虫的骚扰。现在想来，这反而有些反常。黑色昆虫的侦查能力极强，矿洞这么大的目标，不可能一直没有被它们发现。如果它们早就探查到了矿洞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防守最薄弱、最出其不意的时机发动偷袭。而凌晨两点的现在，无疑就是这样的时机。

回到机甲，我猛地关上座舱舱门，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敲击，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通讯器的公共频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所有人员注意！矿洞西侧矮坡发现可疑异动，疑似黑色昆虫潜伏偷袭！苏暖、张可、刘焦，你们立刻赶来支援！矿洞内部的守卫部队请注意，立刻加强戒备，重点防守矿洞入口，防止敌人突袭！」

「收到！我们马上到！」苏暖的回应几乎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传了过来，语气严肃而急促，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通讯器里传来蝴蝶机甲翅膀加速扇动的呼啸声，应该是在朝着我的位置快速赶来。

「舒杰，你确定是黑色昆虫吗？有没有可能是误判？」张可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但更多的是警惕。他的楸形虫机甲的履带转动声越来越近，显然也在加速赶来。

「绝对不是误判！」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快速启动独角仙机甲的武器系统，肩部的防御装甲缓缓展开，「我亲眼看到杂草有明显的异动，而且不是风吹的！那个位置很偏僻，不可能有其他生物出现！」

「收到！我已经在靠近西侧矮坡了，正在侦查！」刘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目前还没看到明显的敌人踪迹，但那片杂草确实有些可疑，草叶的晃动频率不对劲！」

不到三分钟，苏暖的蝴蝶机甲就率先赶到了。蝴蝶机甲悬停在岩石上方，两对机械翅膀缓慢扇动，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在翅膀上隐约闪烁——为了不暴露目标，她特意将能量输出调到了最低。「舒杰，你在哪里？异动具体在哪个位置？」苏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我在岩石后面。」我回应道，同时操控着独角仙机甲从岩石后面缓缓驶出，「异动就在前面那片杂草丛里，我刚才就是在那里发现的。」我伸出机甲的机械臂，指向西侧矮坡的方向。

苏暖操控着蝴蝶机甲缓缓降落在我身边，机甲的探照灯微微开启，一道微弱的光束照向西侧矮坡的杂草丛——光束的强度被调到了最低，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刘焦，情况怎么样？」

「还在侦查，敌人隐藏得很好。」刘焦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绕着矮坡飞了一圈，发现杂草丛里有多处轻微异动，应该是有不少敌人潜伏在里面！数量暂时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安排战术，西侧矮坡的杂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矿洞的入口方向！

借着苏暖蝴蝶机甲的微弱光束，我清晰地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全都是黑色昆虫的空中机甲，体型纤细，速度极快。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体型庞大的蟑螂型机甲，它的外壳呈哑光黑色，关节处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头部的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正是黑色昆虫中最擅长偷袭的将领——影灵！

我瞬间明白了它们的计划：白天的时候，黑色昆虫的斥候就已经探测到了矿洞的位置，影灵便带领偷袭部队潜伏在西侧矮坡的杂草丛中，一直等到深夜巡逻队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发动突然袭击，目标就是破坏矿洞内部的采矿设备，以此来延缓基地的开采速度。黑色昆虫的机甲通体漆黑，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它们主动发动攻击，我们根本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发现它们的踪迹。

「哈！白色昆虫果然放松了警惕！」影灵沙哑而嚣张的声音突然通过公共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我毁了你们的采矿设备，看你们还拿什么来造机甲！」

此刻，影灵带领的黑色昆虫机甲距离矿洞入口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而我们的小队虽然已经赶到，但距离它们还有一段距离。

张可的楸形虫机甲刚刚朝着矿洞入口移动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展开防御阵型；我和苏暖的机甲虽然在快速逼近，但想要在它们进入矿洞前拦住它们，难度极大。

影灵的蟑螂型机甲一马当先，速度越来越快，猩红的复眼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眼看就要突破守卫部队的防线，冲入矿洞内部。

情况万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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