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一个夜晚

曹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们跟着身旁的昆虫元老走：「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先去宿舍休息吧，具体的任务安排和基地情况，咱们明天一早再详细商量。」

我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太多声音。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颠覆认知，从突然出现的昆虫机甲，到神秘的树海基地，再到与曹杰这位「指挥官」的会面，每一件都超出了我二十年来的认知边界，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重又混乱。

身旁的苏暖、张可和刘焦也都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震惊和疲惫，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跟在昆虫元老身后。

这位昆虫元老的外形和我们之前见到的卫兵有所不同，它的身体更显粗壮，外壳是深褐色的，像是老树皮的颜色，行动起来却依旧灵活，没有丝毫滞涩感。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疲惫，脚步不算太快，还特意放慢了几次，等我们跟上队伍。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座规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正是曹杰口中的宿舍楼。

我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这栋楼和我大学时住的宿舍楼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六层楼高，一样的米黄色外墙，甚至连窗户的排列方式和阳台上晾晒的支架都如出一辙，若不是周围环绕着那些比参天大树还要粗壮的杂草，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大学时光。

「这里是专门为人类成员准备的宿舍楼，按照你们人类的居住习惯建造的。」昆虫元老的声音透过胸前的发声装置传来，带着几分机械的质感，却意外地清晰，「你们的房间在 5 楼 8 号，跟我来。」

跟着它走进宿舍楼，楼道里的景象更让我有种穿越的错觉。

浅灰色的地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是干净的白色，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暖黄色的声控灯，我们的脚步声响起，灯光便应声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楼道里还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大学宿舍楼道里的味道几乎别无二致。

爬到 5 楼时，我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这一天的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身体的劳累，让我的体力消耗极大。

昆虫元老在 8 号房间门口停下，转过身，从腹部的一个小储物格里取出几串钥匙，递到我们每个人手中。

我接过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分量不算太重。

每一串钥匙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树叶形状的标记，树叶的纹路雕刻得十分精细，像是真的树叶拓印上去的一样，摸起来有些粗糙的质感。每串钥匙都有两把，形状略有不同。

「这两把钥匙有不同的用途。」昆虫元老指了指我们手中的钥匙，耐心解释道，「刻有『门』字的这一把，是打开房间大门的；刻有『室』字的这一把，是打开你们各自卧室房门的。钥匙上的树叶标记是你们的身份标识，只有带有这个标记的钥匙，才能打开这扇房门，你们保管好。」

我们纷纷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进衣兜。我摸了摸衣兜，确认钥匙放好，才抬起头看向房门。

这扇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同样刻着小小的树叶标记，和钥匙上的标记相呼应。

张可主动走上前，拿出刻有「门」字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依次走了进去。

房间里是标准的四室一厅布局，空间比我想象中要大不少。

客厅的采光很好，靠近阳台的位置有一扇大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客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方形的实木桌子，桌子周围摆着四把椅子，都是简约的款式，看起来很结实。

墙角靠着几个白色的柜子，柜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客厅的四个方向各有一扇门，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我们的卧室。

大门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圆形的装置，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喇叭，表面同样刻着树叶标记。

「没想到昆虫居然这么懂我们人类的居住习惯。」苏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她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

「确实挺意外的。」张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有个像样的地方休息就好。咱们赶紧分一下房间吧，我现在只想躺下睡一觉。」

刘焦点点头：「我没意见，随便分就行。」

我和苏暖也表示同意。

大家都实在太累了，没人想在分房间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最后我们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猜拳，赢的人先选房间。

几轮猜拳下来，苏暖第一个选了靠近阳台的那间卧室，张可选了对着客厅大门的房间，刘焦选了最里面的一间，剩下的那间自然就是我的。

「好了，大家都先回房间休息吧。」我开口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咱们都需要好好调整一下，有什么问题，明天和曹杰商量的时候再问清楚。」

「好。」几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各自拿着钥匙走向自己的卧室。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属于我的那间卧室。

拿出刻有「室」字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房门应声而开。

我推开门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瞬间隔绝了客厅的光线，房间里变得有些昏暗。

我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下去，一盏暖黄色的吸顶灯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卧室。

卧室的空间不算小，布局很简洁。正对着房门的地方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垫看起来很厚实，上面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和白色的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酒店里的标准布置。

床的旁边是一个白色的衣柜，高度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卧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隔间，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独立的卫生间，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马桶和一个洗漱台，洗漱台旁边还装着一个淋浴喷头，看起来设施很齐全。

我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瞬间涌了出来，我又拧了拧另一侧的开关，热水很快也流了出来。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很舒服。

洗漱台上摆放着一套洗漱用品，看起来和酒店里提供的很像：一管白色的牙膏，装在透明的管子里；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一条蓝色一条白色，摸起来柔软又厚实；还有一把黑色的梳子和一卷白色的卷纸，都摆放得十分规整。

我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挂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服装和一双鞋子。

我伸手摸了摸衣服的材质，说不出是什么料子，既不像棉质，也不像化纤，摸起来滑滑的，却又很透气，手感特别舒服。衣服是简约的运动款式，上身是长袖 T 恤，下身是长裤，都是深绿色的，鞋子则和商场里卖的运动鞋很像，也是深绿色的。

最显眼的是，衣服的左胸口和鞋子的侧面都缝着一片金色的树叶标记，和钥匙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在深绿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

我关上衣柜门，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和枕头。

被子很轻，摸起来蓬松又柔软，枕头的硬度也刚刚好，一看就知道睡起来会很舒服。

我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瘫坐在床上，身体瞬间被柔软的床垫包裹住，疲惫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差点让我直接睡过去。

我强撑着精神抬起头，看到卧室门上方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

时钟的表盘是白色的，黑色的指针和数字清晰可见，此时指针正指向傍晚六点半。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的窗户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景象让我再次被震撼到——外面依旧是树海基地的景象，平时在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在这里居然长得比参天大树还要高大，粗壮的茎秆像是电线杆一样笔直，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远处的树木更是夸张，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冠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树顶，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点，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我的手机早就交给替身带回去了。

本来还想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也好理清一下思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就在我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昆虫元老的声音：「晚饭准备好了，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我赶紧关上窗户，走到客厅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昆虫厨师，它们的外形更小巧一些，身体是淡黄色的，胸前同样带着发声装置。它们的手中都端着几个白色的塑料餐盒，整齐地递到我们面前。

「谢谢。」我接过餐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饭菜的香气透过餐盒的缝隙飘了出来，勾得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坏了。

苏暖、张可和刘焦也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各自接过了自己的餐盒。昆虫厨师送完餐，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多余的停留。

我们回到客厅，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开了餐盒。

餐盒里的饭菜还算丰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份土豆焖牛肉，一份炒白菜，还有一碗番茄汤。米饭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土豆焖牛肉炖得很软烂，土豆吸饱了牛肉的汤汁，颜色金黄，牛肉的分量也很足；炒白菜颜色翠绿，看起来很新鲜；番茄汤则是酸甜可口，香气浓郁。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味道居然很不错！我又夹了一块土豆，软糯入味，比我之前吃过的任何一家做的都要好吃。

「没想到昆虫做的饭菜居然这么好吃！」张可一边大口扒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强多了。」

「确实好吃。」苏暖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神色，「味道和外面餐馆做的差不多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说实话，这饭菜的味道，至少和我家附近那些苍蝇馆子做出来的味道不相上下。

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在学校的时候，除了偶尔和同学去小炒店改善一下伙食，平时基本都吃学校的食堂。

放假回家，就经常去家附近的苍蝇馆子吃饭，那些馆子虽然环境简陋，装修也粗糙，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但我一直觉得，那里的饭菜味道比那些五星级饭店的要好太多——更接地气，也更有烟火气。

话又说回来，我本来就不是追求精致生活的人，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没必要去追求那些所谓的仪式感。至于这些食材是怎么来的，昆虫又是怎么学会做人类饭菜的，我现在实在没那个精力去想了，只想先把肚子填饱。

我们几人都饿坏了，没人再多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很快，餐盒里的饭菜就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连番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饭后，我们把空餐盒收拾好，放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这是之前昆虫元老特意嘱咐过的。

饭后，苏暖、张可和刘焦都回了自己的卧室，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我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走到了客厅的窗户旁，推开窗户，再次看向外面的树海。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些高大的杂草和树木在夜色中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偶尔从基地深处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我的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今天做出的选择。

我真的应该来这里吗？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一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些昆虫机甲，还有曹杰口中的「战争」，我的心里就忍不住发慌。

要是我真的在这里战死了，爸爸妈妈怎么办？他们就我这一个儿子，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会哭死的。

哎，我还不想死。

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我还没好好孝顺父母，还没感受到恋爱的甜蜜，还没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我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一想到这些，我的鼻子就忍不住发酸，眼睛也有些湿润。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翻滚，像一团乱麻一样，怎么也理不清。我就这样靠着窗户，对着外面的夜色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进去，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寒意袭来，我打了个寒颤，才猛地回过神来。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卧室门上方的时钟，顿时愣住了——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原来我在这里已经发呆了两三个小时。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苏暖他们睡了没有？我突然想找他们聊聊天，说说心里的不安和迷茫，或许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我走到苏暖的卧室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的时候，又犹豫了。

算了，还是别打扰他们了。他们今天也和我一样累，一样迷茫，肯定也需要好好休息。

我轻轻放下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挂了两块铅块一样。

我没有洗漱，直接倒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被子很轻，却很保暖，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身体，让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出现在了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烧焦的味道，呛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击毁的机甲残骸，有白色的，也有黑色的，正是我们白天见到的昆虫机甲。

残骸上腾起熊熊烈焰，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不时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和机甲零件坠落的「哐当」声，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着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恶战。

「砰！」一枚***突然升到半空中，发出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场。

白光还没消散，双方的机甲部队就像是收到了指令一样，再次朝着对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数十台机甲从地面和空中同时出动，瞬间混战在一起，激光炮的光束、炮弹的火光在战场上交织穿梭，机甲碰撞的巨响、武器射击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坐在一台机甲里，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身体随着机甲的动作不断晃动。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苏暖的白色机甲。

她的机甲正在和一台黑色机甲缠斗，黑色机甲的火力十分凶猛，不断朝着她的机甲射击。

苏暖的操作很灵活，不断躲避着攻击，想要寻找反击的机会，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一枚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她机甲的引擎，机甲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黑色机甲又发射了一枚激光炮，直接命中了她机甲的驾驶舱。

「苏暖！」我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眼睁睁地看着苏暖的机甲燃起熊熊烈焰，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爆炸成了一团废铁。

还没等我从苏暖牺牲的悲痛中回过神来，不远处又传来了爆炸声。

我转头看去，只见张可的机甲被两台黑色机甲围攻，虽然他奋力反击，但寡不敌众，机甲的机身被打得千疮百孔，最终还是没能撑住，爆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刘焦的机甲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密集的炮火中被击毁，烈焰和浓烟吞噬了他的身影。

「张可！刘焦！」我对着机载无线电疯狂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嘶哑，「你们听到了吗？回答我！快回答我！」

但无线电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声，根本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幸存者的回声，只有无尽的死寂。

一瞬间，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冲垮了我的理智，我变得疯狂起来。

我猛地握紧操纵杆，眼神通红地盯着前方拦路的黑色机甲，手指不停地按动攻击按钮，激光炮和炮弹不停地朝着对方发射出去。我只想杀出去，为苏暖他们报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然而，我的疯狂反击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周围的黑色机甲越来越多，它们的火力也越来越密集，我的机甲很快就被击中了。

先是左臂被激光炮打断，接着机身又被数枚炮弹命中，机甲开始剧烈晃动，警报声在驾驶舱里疯狂响起。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我的机甲被一枚重型炮弹直接命中，机身瞬间被炸成了无数碎片。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剧烈地翻滚着。

那些锋利的机甲碎片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插进了我的身体，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

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失去了意识，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正一步步朝着我走来。

是死神！我心里咯噔一下，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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