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境逢生

林默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饿。

那种饿不是寻常的饥饿，是胃袋抽搐着贴向后背，是嘴里发苦、眼前发黑、四肢发软的饿。他躺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盯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接受了一个事实——他不是在做梦。

昨天晚上，他还在自己的公寓里加班改方案，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他躺在这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破屋子里，成了另一个也叫林默的人。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也叫林默的男人，也就是他现在魂穿的这具身体，快饿死了。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二十二岁，猎户，爹十年前进山再没回来，娘病了三个月，家徒四壁，昨天最后半碗糙米熬了粥，全喂给了娘，自己喝了点汤水就进山了，然后……饿晕在路边，被同村的王瘸子背了回来。

“操……”

林默撑着身子坐起来，骨头嘎吱作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宽大、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不是他那双敲键盘的手。

屋里冷得像冰窖。土坯墙裂着缝，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歪腿桌子和两个破木箱，炕上铺的草席已经磨得发亮。

炕的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他走到炕边，看见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妇人蜷在薄被里，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

这是李秀娥，他娘。

“娘？”林默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李秀娥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浑浊：“默儿……你醒了……昨天王瘸子背你回来，说你晕在路上了……”

“我没事。”林默说，喉咙干得发疼，“你怎么样？”

“老样子……”李秀娥想撑起来，但手臂抖得厉害，又摔回炕上，“家里……还有吃的吗？”

林默没说话，转身去翻那个破米缸。缸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他又掀开锅盖，锅底有一点发馊的野菜汤残渣，已经长了霉点。

什么都没有。

“我去弄。”林默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他走到院子里。天刚蒙蒙亮，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院子很小，墙角堆着些柴火，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个箭袋。他取下弓，弓身粗糙，握把处磨得发亮，但弓弦松垮，中间还有毛边。拉开试了试，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箭袋里只有三支箭。箭头锈迹斑斑，箭羽稀疏残缺。

这就是全部家当。

林默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在墙角一个破瓦罐里找到一小撮粗盐，大约只有半把。他掰下一小块尝了尝，又苦又涩，杂质多得硌牙。

“默儿……”李秀娥又在咳，“要不……你去你二叔家借点……”

“不借。”林默打断她。记忆里，那个所谓的二叔，上个月来要爹留下的半亩薄田，被娘用扫帚打了出去。现在去找那个忘本的混账借粮？他做不出来这事。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从炕席下摸出三个铜板。铜板又薄又轻，上面铸的字已经磨平了。

三文钱。

林默把铜板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脑子里有无数知识，但在这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破屋子里，那些知识屁用没有。

他需要食物，现在就要！

“娘，你躺着，我出去一趟。”林默说。

“去哪？”

“弄吃的。”

林默揣上那三文钱，背上弓，出了门。

村子叫靠山村，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子都是土坯茅草屋，好些比林默家还破。路上碰见几个村民，看见他都远远绕开，像是怕沾染晦气。

林默走到村东头一家稍微像样点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看见林默，眉头皱起来：“林默？干啥？”

“张叔，我想买点米。”林默说，声音尽量平稳，“家里没粮了。”

张屠户——其实不是正经屠户，只是偶尔帮人杀猪——打量了他几眼：“钱呢？”

林默摊开手，露出那三个铜板。

张屠户嗤笑一声：“三文钱？买米？林默，你是真不知道现在米价？一斗糙米都要三十文了！三文钱，买把糠都不够！”

“那就买把糠。”林默说。

张屠户盯着他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了个破碗出来，碗底有些灰褐色的糠皮。“喏，就这些了，算我积德。”

林默接过碗，把三文钱递过去。

张屠户没收：“算了，拿去吧。不过林默，叔说句不好听的，你娘那病……拖下去不是办法。你家那情况，真不行就去求求里正，看能不能……”

“谢谢张叔。”林默打断他，转身就走。

他知道张屠户后半句是什么——看能不能把你娘送走，别拖累你。

回到家里，林默生火熬糠粥。火石不好打，他捣鼓了半天才点着火。糠皮倒进锅里，加水，煮成一锅灰褐色的糊糊。

熬好了，他先盛了一碗喂李秀娥。

李秀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这是糠？”

“嗯。”

“你哪来的钱买糠？”

“以前剩的。”林默撒谎。

李秀娥盯着碗里的糠粥，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儿……娘拖累你了……”

“别说这些。”林默硬是把碗凑到她嘴边，“喝。”

李秀娥闭着眼，像喝药一样把糠粥喝下去。喝了半碗就摇头：“够了，你喝。”

林默没勉强，自己把剩下半碗喝了。糠粥粗糙，刮得喉咙疼，吞下去后胃里像塞了一把沙子，但至少没那么空了。

“默儿，”李秀娥忽然抓住他的手，手瘦得只剩骨头，“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隔壁村……王老匠那儿，收留了个姑娘。”李秀娥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气，“听说……是官家小姐，家里遭了难，流落到这儿。身子……身子不行了，王老匠养不起……”

林默心里一沉：“娘，你说这个干啥？”

“你去看看。”李秀娥的手握得很紧，指甲陷进他肉里，“要是……要是行，就把她娶回来。”

林默愣住：“娶回来？娘，你糊涂了？咱家这样，我拿什么娶媳妇？”

“不要彩礼。”李秀娥眼睛亮得吓人，“王老匠说了，不要彩礼，只求给那姑娘一个安身的地方。她……她活不长了，但好歹是个伴儿，给老林家……留个后……”

“娘！”林默站起来，“你让我娶个快死的人？就为了留个后？”

“不然呢？”李秀娥的眼泪又涌出来，“不然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咱老林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让祖宗断了香火吗？”

林默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炕上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执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传宗接代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默儿，”李秀娥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哀求，“算娘求你了……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件……”

林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说：“我去看看。”

李秀娥这才松了手，瘫在炕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默给她倒了碗水，看着她喝下去，然后坐在炕边发呆。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空气里有霉味、药味和死亡的味道。

他是林默，又不是林默。那个世界的林默，为房租发愁，为工作焦虑，但至少能吃上饭，至少不会看着亲人等死。这个世界的林默，连让娘吃上一口正经粮食都做不到。

【检测到宿主意识剧烈波动，生存辅助系统激活中……】

【当前状态：极度饥饿，生存威胁】

【激活条件：建立家庭单位（迎娶配偶）】

林默愣住了。

真有系统。

但激活条件……娶那个快死的姑娘？

他盯着眼前那一行行半透明的字，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为了活命，要娶一个将死之人？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可如果不娶呢？

娘的病拖不了几天了。家里没粮，没钱，没药。他这具身体也虚弱得很，再饿两天，恐怕也要倒下。

到时候，一家两口，就得死在这破屋子里，悄无声息，像路边饿死的野狗，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样的悲剧上演了不知道几次，但他不想这样的悲剧就发生自己的身上。

“那就走上一趟。”林默低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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