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章下篇撒泼掀哗变，无二哥窥揽商机

我正低头琢磨这标语的门道，阎王和玉帝突然一人拽着我一只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回扯。这俩老头看着岁数不小，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手上的劲儿可一点不含糊，跟铁匠铺的铁钳子似的，箍得我胳膊生疼，我愣是没挣脱开，被他们半拉半拽地就给弄走了。一路上阴风嗖嗖地刮，跟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两旁的小鬼差见了这阵仗，都缩着脖子往墙根儿钻，眼珠子瞪得溜圆，有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鬼，还偷偷拽了拽旁边胖鬼的袖子，压着嗓子嘀咕：“你瞅无二哥这阵仗，莫不是捅了天篓子？玉帝都亲自出马拽人了！”胖鬼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闷声闷气地回：“你懂个啥！没瞅见阎王那脸笑成菊花了？指定是有天大的好事儿！”俩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却偏偏往我耳朵里钻，我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合着我这是成了地府的头号谈资了。路过奈何桥的时候，连孟婆都探出头瞅了瞅，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磕在碗沿上，惊得旁边排队喝汤的鬼魂一阵骚动，有个刚死的书生鬼还差点摔进忘川河，被黑白无常一把拉了回来，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这俩老头步子迈得贼大，半点不带停的，连路过的判官都冲我挤眉弄眼，手里的判官笔转得飞快，那眼神儿贼兮兮的，一看就没憋好屁。

等我缓过神来，脚已经迈进阎王新盖的后堂阁楼客厅了。好家伙，这屋子修得，那叫一个气派！雕梁画栋的，房梁上雕的龙纹跟活的似的，爪子张牙舞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飞起来；廊檐下挂着一溜儿青玉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哐啷响，听着就透着一股子富贵气。地上铺着的金砖光可鉴人，踩上去都怕打滑摔个屁股墩儿，四壁还嵌着巴掌大的夜明珠，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比凡间的大红灯笼都管用。桌椅板凳全是上好的紫檀木，搁太阴星君的清辉底下一照，油光锃亮的，连人影子都能照得一清二楚，跟以前那黑咕隆咚、墙皮掉渣、一股子霉味的阎王殿比，那可是强了十万八千里，简直是从贫民窟搬进了凌霄宝殿的偏殿，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我瞅着这摆设，心里头暗戳戳嘀咕，老阎王这是悄默声儿发了笔横财啊，改革的红利可没少捞，连那茶几上摆着的茶杯，都是羊脂玉的，摸着滑溜溜的，一看就不是凡品，旁边还搁着个翡翠摆件，绿得晃眼，估摸着得值不少阴钞，墙上挂着的字画，瞅着都像是人间名家的手笔，不知道是从哪淘换来的。

我刚被按在太师椅上，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听见阎王在玉帝面前开始嘚瑟了。这老哥又开始吹上了，唾沫星子横飞，从整顿十八层地狱的秩序，说到打通阴阳两界的商道，再到鼓捣出那套轮回积分制度，把地府改革的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把天都说出个窟窿来。他说得兴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那檀木椅子都跟着晃悠，唾沫星子都溅到玉帝那绣着金龙的袖子上了，玉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拿手绢擦了擦，脸上还挂着笑，半点没露出来。旁边侍立的两个鬼卒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珠子在底下滴溜乱转。当然了，阎王也没忘了捎带上我，话锋一转就把我夸得跟朵花似的，拍着大腿嚷嚷，嗓门大得能震碎窗户纸：“无二哥那可是俺们地府的智多星，赛过那吴用，不输那诸葛！这改革能成，头功得记他的！缺了他，俺这阎王殿的门槛子都得少踩一半，指不定现在还得天天跟那帮穷鬼差哭穷呢！”

我听着直想乐，憋着笑憋得肚子都疼，心说这老阎王，真是个人精中的人精！这锅甩得，这马屁拍得，简直是浑然天成，一点不带磕碜的，愣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着把我架到了火上。要我说啊，他这嘴皮子功夫，去凡间摆个说书摊子，指定能火遍大江南北，比那啥屎壳郎强多了——那货就知道撅着屁股滚粪球，嘴上没一句正经话，上次还偷摸拿了地府的轮回簿去擦屁股，被我逮个正着，到现在还欠我三吊阴钞没还呢，前几天还瞅见他跟勾魂使者凑在一堆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歪门邪道，哪比得上阎王这张嘴巧舌如簧。

阎王和玉帝见我缓过神来，玉帝率先开口了，那语气，跟吃了蜜似的甜，眉眼都带着笑，捋着下巴上的长胡子，慢悠悠地道：“无总监啊，朕瞧你是个有大本事的，地府这摊子烂事儿，换旁人来指定得愁白了头，偏你能拾掇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不如跟朕回天庭，朕给你个天官当当，总好过在这阴曹地府里跟一群鬼魂打交道，委屈了你的才干。”

玉帝这么看重我，要搁平时，我指定得激动得直磕头，磕得脑门儿冒血都乐意，恨不得立马就跟着他走，去天庭见识见识那瑶池仙境、蟠桃园的风光，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连太上老君都得捧着老君炉去赴宴，那场面指定贼拉气派，说不定还能跟二郎神唠唠嗑，瞅瞅他那只哮天犬是不是真的能通人性。可眼下地府这摊子事儿千头万绪，比武大会眼瞅着就要揭幕，这可是我一手一脚拉扯起来的买卖，从定规矩到选场地，从置办兵器到安排裁判，哪样不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跟那帮鬼差磨破了嘴皮子琢磨出来的？我哪能当那半路撂挑子的逃兵，那不成了全地府的笑柄了吗？

我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是真跪，膝盖砸得实木地板“咚”一声响，震得我腿肚子都发麻，脑袋磕得邦邦响，额头上瞬间就红了一片：“多谢玉帝抬爱！您这可是给足了小人面子！只是眼下地府还有不少事宜没有完善，这比武大会也马上要开了，各路阴神鬼差、甚至还有些慕名而来的域外妖魂都盯着呢，我这一走，这帮糙老爷们不得乱了套？指不定就得把擂台拆了，把裁判揍了，那乐子可就大了！这就好比那盖房子，我这大梁刚架起来，椽子刚钉上几根，您让我撤？那后头的墙咋砌啊？房顶咋盖啊？不得漏雨漏风，最后塌成一堆烂泥？待我将地府改革事宜打理妥当，把这比武大会办得风风光光，让三界都瞧瞧咱地府的新气象，再前往天庭复命，不知玉帝可否同意？”

玉帝听了，脸上虽然有点不太痛快，眉头皱得跟个苦瓜似的，那点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但他也知道我这话在理，毕竟这地府改革确实是初见成效，比武大会更是关乎三界颜面，只能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也好，也好，凡事不急于求成。你能有这份心，将来定有大作为！朕就等你把地府的事儿办妥，到时候可别再推三阻四了。”

阎王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又是给玉帝倒茶，又是给我使眼色，那模样跟个老狐狸似的，手里的羊脂玉茶杯端得稳稳的，生怕洒出一滴茶水。在阎王的安排下，我当晚就留宿在阎王的新楼阁客房里。这客房那叫一个敞亮，窗明几净的，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跟踩在云朵上似的；被褥都是崭新的锦缎，绣着缠枝莲的纹样，软乎得跟云彩似的，往上面一躺，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比我以前住那漏风漏雨、老鼠乱窜的小破屋强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明天比武大会的章程，还有那帮鬼差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黑无常搓着手念叨着要拿第一，白无常揣着判官笔琢磨着怎么给熟人放水，连那平日里闷葫芦似的牛头马面，都偷偷磨起了兵器，马面的斧头磨得锃亮，寒光晃得人眼晕，牛头的铜锤都擦得能照见人影，生怕落了人后。我越想越精神，干脆坐起身来，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比武大会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突然就瞅见了屎壳郎那仨字儿，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心说这瘪犊子指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憋着坏呢，等明天大会开场，看老子怎么治他！想到这地府在咱手里能整出这么大动静，从以前的死气沉沉、穷得叮当响，到现在的热火朝天、人人有奔头，我心里头那个美啊，就跟喝了二锅头似的，晕乎乎的，嘴角的笑就没往下掉过。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太阴星都爬到了中天，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桌角的青铜小香炉还飘着袅袅的檀香，闻着让人浑身松快，墙角的玉瓶里还插着几枝忘忧草，叶子绿得发亮，我这才打了个哈欠，慢慢躺回床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开场的锣鼓该敲几声才够响亮，得把那股子热闹劲儿全给敲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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