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权贵乱斗阎王殿 残魂遁天藏祸根

回到阎王殿，就瞅见黑白无常正撞见判官被一群权贵子弟围在中间大呼小叫，那场面乱得跟菜市场抢特价菜似的，几个尖嘴猴腮的小差役缩在人墙后头，踮着脚尖看热闹，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嚼舌根，生怕漏了啥热闹。谢必安哪能忍这个，嗷唠一嗓子轮起哭丧棒，“啪”地往地上一墩，震得青砖缝里直冒火星子，转头就冲了上去；范无救也不含糊，紧随其后，手里的锁魂钩甩得哗哗作响，钢链破空的动静带着一股子凛冽阴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帮权贵子弟也就是窝里横，一见黑白无常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立马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麻溜地闪出一条道，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两位煞神盯上，连个屁都不敢放。判官这才趁机缓了口气，捂着胸口一个劲咳嗽，咳得身子都佝偻起来，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角还泛出一丝青白，他哆哆嗦嗦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手帕瞬间就湿了大半。我有心上去帮忙，可细一想，这帮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主儿？不是城隍的外甥，就是判官的远亲，背后都有靠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纯属添乱，算了算了，免得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在没人注意的空档，我猫着腰贴着墙边，一溜烟就往通往后堂的路挪。地府的墙根阴嗖嗖的，一股子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一激灵，墙根下的鬼爪草长得歪歪扭扭，叶子上沾着冰凉的露水，黏糊糊蹭了我裤腿一片，那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我打了个大哆嗦。刚踏上回廊的青石板，我就抬头瞅见房顶上舔瓦片的赵高，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摸来一身黑布衫，跟房檐的阴影融成一团，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瓦片，舌头在上面舔得啧啧有声，那眼神却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一下下剜过来，剜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实在想不通，这小子怎么就跟我杠上了？不就是上次在地府集市上，我抢了他最后一串炸鬼丸子吗？至于记恨到现在，跟个怨妇似的。

等我走到他正下方，这阴险狡诈的瘪犊子，竟然直接把顶上的瓦片踹了下来，只听“哐叽”一声脆响，瓦片结结实实砸我脑袋上！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阴沟里。我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心里把赵高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旁边的狸花猫——那可是阎王前阵子偷偷从阳间带回来的宝贝，平时就爱在阎王殿附近晃悠，跟我也混了个脸熟——一看赵高这么歹毒，“嗖”地一下就跳到房檐上，浑身的毛炸成了个球，活像个小毛栗子，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喵喵拳。爪子挠得跟小镐头刨地似的，带起一道道血痕，赵高捂着脸在房檐上直蹦高，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吱哇乱叫，那狼狈样，看着就让人解气。他脚下一滑，差点从房檐上摔下来，吓得赶紧抱住旁边的房梁，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我压根没搭理赵高被猫挠的闹剧，这点小场面，比起我上次在鬼市人才市场被挤掉鞋、差点被踩成肉饼的架势，差远了，径直就奔向后堂的门走去，心里还嘀咕：这地府的房顶也太不结实了！回头改革的时候，第一个就得把物业这块儿给整顿了，不然哪天再掉个瓦片下来，不得砸出人命来。

守在后堂门口的俩鬼兵见我过来，立马跟木头橛子似的绷直身子，胸脯挺得老高，扯着破锣嗓子喊：“头儿好！”那声音洪亮，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冲他俩摆摆手，不耐烦地推门就进了屋。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裹着一股炭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气，舒服得我差点哼出声来。炭盆旁边还摆着一盘嗑了一半的瓜子，瓜子皮堆了小半桌，一看就是阎王的手笔，这老小子肯定又在这儿摸鱼嗑瓜子了。我直奔阎王办公的案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那椅子铺着厚厚的锦垫，坐上去软乎乎的，跟他对坐着，一点不见外。

我直接开门见山就怼：“阎王，我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难道你用人之前不进行调查吗？那赵高生前所做的腌臜事儿，为了仨瓜俩枣的蝇头小利，不惜欺主害主、谋权篡位，连人家的老婆孩子都没放过！这妥妥的人渣败类啊，你咋还把他招进来，留着祸害人呢？”我越说越气，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砚台都晃了晃。

阎王正捧着个印着“地府模范干部”的大茶缸子滋滋喝茶，听我提到赵高，就在我话音有停顿的缝隙，慢悠悠插了句嘴：“我了解的是，赵高在律法方面有着很高的见解，咱这地府的卷宗堆得比山还高，好多陈年旧案都理不清，也就他能扒拉明白。”他嘬了嘬牙花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就当我要接着开口怼他，阎王却向我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摆了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闭嘴。我也识相，立马闭了嘴，犯不着跟这老小子犟，起身转身就离开了阎王的公务区，临走还听见他在后面嘟囔：“这孩子，咋这么轴呢……一点都不懂为官之道……”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我听见，气得我牙痒痒。

站在后堂外门口，我靠在门框上作起深呼吸，心里堵得慌，跟吞了半斤没熟透的冻梨似的，又凉又噎。突然，大殿后门那边闹哄哄的，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涌了出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还有东西摔碎的脆响。被涌出的人里，头一个就是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被群人拥挤得直接飞落进回廊，“啪叽”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

人群拥挤在回廊中，推推搡搡的，跟下饺子似的乱成一团，看着那个被挤飞落进回廊的红衣男，他好几次想从地上爬起，都被后拥而上的人群像踩蚂蚁似的踩在脚下。红衣男被踩踏得直喊妈，声音凄惨得跟杀猪似的，连滚带爬地就奔后堂来了，身后还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看着老惨了。

守在门口的我本想上前阻拦，可看到那红衣男子的惨状，又瞅见后面乌泱泱的人群，一个个面目狰狞，手里还攥着棍子、石头之类的家伙，寻思着这帮人来头肯定不小，我这小身板上去不是送人头吗？索性转身就想进屋躲清净，结果冷不丁被阎王那圆滚滚的大肚子给顶了出来，差点撞到我的鼻子，疼得我直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阎王原本坐在屋里啃苹果，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才出来张望，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果肉上还沾着俩牙印，苹果核都快露出来了。他一见外面这阵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一溜烟躲到了阎王的身后，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群人要是真冲过来，我第一个就把你推到前面挡枪！你这身肥膘，别说挡瓦片，就是挡棍子都绰绰有余，保准硌得他们手疼。

正在我美滋滋地瞎琢磨呢，突然阎王绷着脸开口怒喊一声：“都给我滚回去！”这一嗓子带着地府独有的混元气，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连廊下的灯笼都晃悠了三晃，灯笼里的烛火差点被晃灭。神奇的是，那帮拥挤的人跟电影倒放似的，听见阎王的这一声怒吼，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地往后退，脚后跟都快磕到门槛了，眨眼间就全缩回到了大殿里，速度比兔子跑的还快三分，连滚带爬的，生怕晚一步就被阎王收拾了。

原本站在阎王身后的我，此时伸手把阎王往一边扒拉——跟扒拉个大冬瓜似的，他那一身肥肉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绕过阎王，直接迈步，对阎王留下一句：“阎王，你今天可是让我看透你了！”说完话，便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向大殿走，那叫一个扬眉吐气，腰杆都挺直了三分，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就当我快走到回廊尽头，发现一根大红立柱上竟贴着个玩意儿，皱皱巴巴的，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乍一看跟判官的画像没啥两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是谁干的缺德事？这大红柱子是前几天刚翻新的，漆得锃亮，贴这么个玩意儿，跟狗皮膏药似的，多碍眼！日后开改革大会，必须跟大伙儿说清楚，不许乱贴乱画，爱护地府公物人人有责，这要是传出去，咱地府的脸面往哪搁？

当我靠近那类似贴画的东西，才发现不对劲，那画像竟冲我挤眉弄眼儿，眉毛一挑一挑的，嘴巴还一张一合的，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我便伸手想要将其从立柱上抠下来，尝试抠了两下，只觉得手感黏糊糊的，跟抹了三层胶水似的，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呛得我直皱眉。就在这时，立柱上的画像竟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跟指甲刮黑板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还带着哭腔向我求救道：“总监大人，帮帮我！大人，我被那些权贵一挤，直接贴在回廊的这立柱上了！浑身上下粘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啊！还请大人帮我从这上面下来，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就在我忙着琢磨咋把判官从立柱上抠下来的时候，阎王这时便跟了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咋了？生气啦？”我没好气地把判官的事情缘由向阎王简要诉说了一下，便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看着阎王在立柱上小心翼翼地抠着判官。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大老黑竟然如此细心，将判官一点点抠下来后，又趴在地面，把抠下来的每一个部位都仔细拼接好，还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倒出点亮晶晶的粉末撒上去，利用自己的术法将判官还原出来，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心说这老小子还有两下子。看阎王的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我便没有理会阎王，起身走向了大殿门。

当我来到大殿，就瞅见那些酆都城里的达官显贵一个个都蹲坐在地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马面、牛头正忙着巡查全场，手里还拎着铁链子，“哗啦哗啦”响个不停，眼神跟鹰隼似的，扫得那帮人浑身发毛。谢必安拎着哭丧棒，像个训孙子的教员一般站在大殿中央，对着所有人教育性地说道：“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咋就不能有点纪律性？啊？如果今天这事儿传到总监或是阎王耳里，各位想想，以后还能有机会参与地府改革的项目了吗？都长点心吧！”这些人听了谢必安的数落，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耷拉个脑袋，谁也不敢吱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的谢必安轮起哭丧棒，一个劲地敲打着地面，“哐哐”直响，骂道：“你说让我说你们点啥？咱们这一个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能不能要点脸！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咋咋呼呼的，真遇上事儿了，全成缩头乌龟了！”他拎着棍原地转了三圈，实在没话可说，便把马面拽出来顶包，指着马面的鼻子骂道：“你瞅瞅你，咋管的人！”自己趁机溜到一边，靠着柱子抽烟袋锅子去了。

此时我躲在后门的角落，偷看着二人的行为举止，强忍着笑声，差点没憋出内伤。没过多久，阎王带着赵高和判官回到了大殿，我眼看着阎王大摇大摆落座在宝座上，清了清嗓子，便直接走到大殿中，对着阎王，当着一众达官显贵，又将赵高生前所做的事加重语气诉说了一遍，一字一句都跟刀子似的，扎得赵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阎王对我的话语并不在意，翘着二郎腿，捻着胡子，那模样，分明就是在庇护赵高。一边的赵高听了我将他生前所做的事讲出来，见阎王并没有马上惩罚自己，此时犹如得了免死金牌，特意站到我近前，梗着脖子嘚瑟了一下，那眼神，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而我对他的这一行为并不在意，可在场的这些达官显贵就不干了，特别是那孟婆，从人群里“噌”地一下就冲了出来，跑到赵高身边，抡起那沉甸甸的汤勺，对着赵高的脑袋就招呼过去，一下就将赵高打趴在地，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嘴里还喊着“冤枉”。

在场的各大显贵，听了我的诉说和看了阎王的表现，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纷纷伸手指着阎王，唾沫星子横飞地骂了几句，转身一个个有序地走出了大门离开，那背影，要多决绝有多决绝。

此时大殿中只剩酆都城里财力雄厚的封大富和张秋彪两人，这俩老小子都是地府有名的土财主，平日里跟阎王称兄道弟，没少被阎王蹭吃蹭喝。封大富捋着山羊胡，冷笑一声，说道：“老阎，你可真行，隐藏够深啊！一个男奴能让你如此庇护，真是长见识了！”

封大富突然话风一转，把手伸向阎王，手指头戳着阎王的胸口说道：“日子不短了，还钱！”张秋彪闻言也把手伸出来，唾沫横飞地喊道：“老阎，每次喝花酒吃酒席都让俺先垫付，还有上次打牌，你输得裤子都不剩，是俺拿钱才没让你光腚子回家。咋地，老阎你不认账了？这么多年连吃带赌，没有万金也有千金，今夜不向你多要，一条黄鱼出来，咱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碍着谁！”封大富在一旁跳脚附和着说：“对！对对对！一条黄鱼，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那奴才也就是赵高，见状“噗通”一声跪到阎王面前，抱着阎王的大腿，哭哭啼啼地忏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他不说还好，一说，阎王的火气当场就上来了，一脚就把赵高踹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瞧着阎王脑袋上冒的火苗一串一串的，跟个窜天猴似的，赵高此时后悔已晚，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突然，他猛地将自己的灵魂点燃，浑身都冒着绿油油的火光，吓得旁边的人连连后退。

他猛地冲破阎王殿的棚顶，穿透棚顶朝着天际飞去，那速度，快得跟一道闪电似的。就在魂魄即将耗尽、穿过两界结界的刹那，那团火光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诡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地府的夜空。

在场众人都以为这奴才已经魂飞魄散，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谁都没注意到，有一缕青烟般的残魂，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朝着天界遁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大殿之上，只有三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缕青烟的去向——除了无二哥我，还有谛听，以及地藏王菩萨。谛听晃了晃毛茸茸的大尾巴，低声呜咽了一声，地藏王菩萨则双手合十，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望着天际的微光，眉头微皱。这缕残魂的去向，绝非偶然。至于阎王与众位阴差为何视而不见，是真的未曾察觉，还是有意放任，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只觉得这地府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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