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波

晨光落在柴堆上，陈铁山靠墙坐着，膝盖上横着那把裹着麻布的古剑。

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胸口起伏很轻。

昨夜雷劫过后，身体像被重锤砸过一遍，手臂、腰背、双腿都还在发沉。

他没动，只是用意念引导体内残存的一丝气劲，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这股气很弱，断断续续，但每走过一段，酸胀感就减轻一分。

他知道不能停。只要还能动，就得准备。

日头升高了一些，阳光照到脸上，他睁开眼。

手指搭在剑柄上，轻轻捏了捏。

麻布有些松了，他解开重新缠紧，确保不会在挥剑时滑脱。

然后他慢慢站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撑住墙，等了几息，才稳住身子。

他走到院角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下。

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翻腾的内腑稍稍安定。

他又洗了把脸，抬头看天。云淡风轻，雷劫留下的气息已经散尽。

这时，两个杂役弟子从院门外走过。

“你还听说了吗？今天测试。”

甲说。

“当然听说了，全宗都传遍了。”

乙冷笑，“就是不知道有些人哪来的脸，也敢报名。”

两人停下脚步，盯着陈铁山。

“劈了一晚上柴，以为自己真能进测试场了？”

甲大声说，“昨夜那雷，谁知道是不是走火入魔引来的？我看他经脉早就废了，再练也是废物一个。”

乙附和：“一个扫地的，连正式弟子都不是，凭什么跟我们争资格？别到时候上去三招都撑不住，丢人现眼。”

他们说得极响，周围几个杂役弟子也都听见了，有人低头快步走开，有人站在远处观望。

陈铁山没有回头。

他放下水瓢，走到屋内，取出一把木剑。

这把剑是他亲手削的，尺寸与古剑一致，重量也尽量接近。

他握了握，检查重心是否偏移，又用布擦了一遍握柄，确认不会打滑。

外面声音还在继续。

“你说他昨晚真扛过去了？”

甲压低点声音，“我听说执法院那边已经递了条子，要查他私练禁术。”

“查不查都不重要。”

乙嗤笑，“他这种人，就算进了测试场，也没人会认。咱们云鹤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杂役出头了？”

陈铁山走出屋子，站在空地上。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举起木剑，开始演练基础剑招——直斩。

第一剑，落下。

动作标准，发力顺畅。

第二剑，再落。

肩膀微沉，手腕微转，角度分毫不差。

第三剑……第四剑……他一口气挥了十剑，每一剑都和前一剑保持一致。

木剑破风声不大，但节奏稳定，没有一丝迟疑。

那两人见他不理，更加放肆。

“你看他装什么？当自己真是个人物了？”

甲讥讽，“等测试开始，我看他怎么收场！”

“说不定还没上台就吓瘫了。”

乙笑出声，“咱们要不要打个赌，他能不能接下一招？”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执事丙走了进来。

他身穿灰袍，腰佩令牌，脸色沉静。

他看了眼陈铁山，又看向那两个说话的弟子。

“你们二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甲和乙立刻闭嘴，低头站好。

“测试尚未开始，资格已由宗门核定。”

执事丙语气平缓，但字字清晰，“谁有异议，可去执事堂提报。在此喧哗生事，动摇同门心志，按规记过，罚役三日。”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拱手：“弟子知错。”

执事丙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全场。

围观的人纷纷退开，各自散去。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便离开了院子。

陈铁山依旧站着，木剑垂在身侧。

他没有看执事丙，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番话之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柴草的声音。

他收回木剑，走回屋内，将它放在床边。

然后他拿出粗布鞋，换下旧的那双。

鞋底有些磨损，但他检查过，足够支撑一场完整的比试。

他又系紧腰带，把麻布古剑背在身后，确认行走时不会晃动。

做完这些，他走出屋子，在院中空地站定。

再次举起木剑。

这一次，他只练三遍直斩。

第一遍，慢而稳，每一剑都力求精准。

第二遍，速度稍快，但仍保持原有轨迹。

第三遍，全力施为，木剑划出三道清晰的影子，落地时地面微震。

收剑。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到巅峰，虎口仍有裂伤，右腿发力时还会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也能感觉到，身体比昨夜强了一分。

那一场雷劫之后，筋骨似乎被重新锻打过一次，虽然脆弱，却更有韧性。

他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

测试将在两个时辰后开始。

他不需要别人认可。

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得起来，就能挥剑。

只要能挥剑，就能证明。

院子里只剩他一人。柴堆整齐，水缸满溢，墙上挂着几件旧工具。风吹进来，掀起他衣角一角。

他转身走进屋内，拿起水壶，喝了最后一口水。

放下水壶时，壶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门口，望向通往测试场的石阶。

脚步声响起。

一个杂役弟子匆匆跑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真要去？”

那人问。

陈铁山没回答。

那人咬了咬牙：“听说萧首座亲自到场监考，还带了三名执法弟子。他们说……你要是敢上台，当场就拿你违反门规。”

陈铁山看着他。

那人低下头：“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别傻了。你拼死拼活，换来的是什么？”

陈铁山抬起手，摸了摸背后的剑柄。

麻布粗糙，触感真实。

他迈步向前。

第一只脚踩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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