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厢遗昭！故影沉霜诉长安

寒风裁雪，碎玉敲棂；轹轮碾霜，寒透青阶。苏昭垂眸敛息，攥襟凝指；暗纹摩挲喉间滞，冰堵胸臆指节苍。

骨节嶙峋轻覆其肩，暖意透帛驱寒滞。林羽月袍束发，木簪横斜；帘光斜掠，清癯如松；霜凝眉宇，声出如冰：“无需惶惧。”

苏昭抬眸，撞入沉静眸光；鼻尖微酸，嗫嚅难诉：“我……不惧见国公，只恐失仪，误母遗命，负苏娘子之托。”

“无妨。”林羽指尖微顿，声线未改，“肃国公与苏昀娘子，皆为乱世豪杰，素轻虚礼，唯重赤诚。你但将长安旧事、令堂与苏娘子之谊，原原本本道来便可。”

苏瑶仰首盯着苏昭，心里满是好奇：「好好奇！好想知道他母亲与大名鼎鼎的大晟女将是什么关系！」于是，她伸出小手，攥紧林羽袖角，林羽的狐绒斗篷随她的动作轻晃，软声问：“夫君，可否让小阿舅给我讲讲关于我阿娘的事？”

林羽望向苏昭，苏昭怯懦地点了点头。

寒息入喉，光影倒流回一年前的长安。

一载余前，帝弃长安，相携宵遁，帝派苏昀及其千余燕厢女兵留守长安。

叛军破城，烽火燎原，长安尽毁。

白骨露野，百姓流离；百官奔逃，各求自保。

长安花魁愫娘毅然留驻，见伤病残弱横陈街巷，无人照料唯有殒命，心下不忍。遂率青楼姐妹，倾其私蓄；救死扶伤，分粮赠衣。素裙溅血，鬓发凝霜；穿梭断碣，肩承生望；嫣然笑靥，点亮寒夜，成长安最烈之光。

亦是此时，与苏昀相遇。

苏昀身披燕甲，甲胄凝霜；眉目如炬，率部救民。

二人于尸山血海相识，见彼此皆怀救世之心，惺惺相惜，结为金兰，患难与共。

苏昀敬其坚韧，待之如妹，不轻其出身；愫娘佩其豪迈，诉之肺腑，无需伪装。乱世知己，情谊弥珍，成兵荒马乱中慰藉支撑。

一日，愫娘之子小豆子随她提食登楼馈守兵。苏昀见其眉眼伶俐，眸光清亮，拭去颊边血污，笑问：“此子何名？”

愫娘神色一黯，垂眸摇头：“未曾取名。”

“可有姓氏？”苏昀再问，声如洪钟。

“无姓。”愫娘屈膝欲跪，泪涌眼眶：“苏娘子，他是我认下的弟弟。乱世之中，求赐一姓，得一线生机！”

小豆子见状，急扑其侧，仰头唤：“娘！”

愫娘浑身一僵，急按其肩。

苏昀心下了然，眸中怜惜更甚，上前扶愫娘，沉言：“你我结义，情同骨肉。此子随我姓苏，名昭——昭昭日月，破夜寻光，永沐清辉。”

愫娘闻言，泪落如雨，拉苏昭重跪，三叩九拜：“多谢苏娘子再造之恩！”

苏昀俯身扶起二人，反手摘耳间狐头银饰，递至苏昭掌心。银饰冰凉，狐头嶙峋，英气凛然。“戴上此物，”苏昀声振城楼，豪气干云，“从今往后，你为燕厢军中人；上有军旗庇佑，下有同袍相护，无人再敢欺辱！”

回忆毕，苏昭颔首，喉滞稍舒。

马车骤停，帘掀风骤；雪沫沾颊，寒彻肌理。林羽先下，回身递手；指尖微凉，如玉凝霜：“随贫道来。”

苏瑶仰首，轻抚苏昭手臂软声安慰道：“小阿舅，我们到国公府了！”她跟着下车，望着朱门巍峨的气派，心里悄悄打鼓：「其实我也没见过肃国公，好怕穿帮！」

三人借势下车，苏瑶抬眸见朱门巍峨，兽环衔璧；寒光映雪，雕梁覆霜。

府前管家垂立，见林羽至，先惊后凝；瞥见身后双姝，白衣劲装束身，剑背如霜，高挑挺拔，乃千鳞仙使——顿时了然，趋步躬身：“林道长驾临，快请入内。”

穿廊度庑，寒鸦掠影；残梅覆雪，萧瑟入眸。行至寝殿外，咳声穿垣，压抑断续。内侍推扉，药烟缭绕；寒灯摇影，药味呛喉。

苏震斜倚榻上，面色铁灰，霜蒙其上；唇青如靛，残躯强撑。苏瑶见之，眼眶微红，挣脱林羽手扑近榻前，软糯唤：“阿翁……瑶儿来看你了！”

苏震厉色稍敛，枯手伸揽，拥之入怀，轻拍其背；额间一吻，声哑如帛：“瑶儿，阿翁暂离虞城，你须听夫婿言，安稳待之，知晓么？”

苏瑶颔首，望着苏震苍老虚弱的模样，心里暗自感慨：「大晟猛将苏震，苏定远，战功赫赫，平定西蚩创下三日破三城之 NB战绩，晚年就这么孤孤单单的挂了，还不敢在亲人面前表露，真是太可怜了」，想到这，小手不由得攥得更紧了。

苏震轻掰其指，转眸之际，目光骤凝，落于苏昭耳畔——狐头银饰，纹络清晰，冷光乍现，乃燕厢军信物！心头巨震，呼吸骤停；喉间腥甜，翻涌难抑。

“瑶儿，”苏震强压腥甜，声勉温和，“已备你爱食蜜糕，令巴彦陪往偏殿稍候。”

“蜜糕？”苏瑶眸光一亮，脑瓜子转得飞快，心里瞬间通透：「这是苏震要跟林羽、苏昭谈机密，我得识趣离场。」

她面色不舍未减，却仍懂事颔首，“那瑶儿在偏殿等阿翁，阿翁要快点好起来呀。”

巴彦立侧，瞥一眼林羽身侧道童，未作深思，躬身引苏瑶退去。殿门阖上刹那，苏震猛地咳呛，一口鲜血喷溅锦褥；殷红刺目，霜白交映，尽成悲怆。

“国公！”林羽与苏昭齐步上前，左右扶倾。林羽指尖搭腕，蹙眉沉言：“国公身脉亏空，气若游丝，亟需静养。”

苏震挥袖拒之，喘息未定，目光再落苏昭，厉色尽褪，唯余悲悯：“孩童无惧，实言相告即可。阿翁知你耳饰渊源，长安乱时，你与昀儿……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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