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幕启时分

关雎尔筹备多时的“城市新生力”艺术展，在初秋一个微凉的周六上午，于外滩附近一座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艺术空间正式开幕。

开幕酒会定在上午十点。不到九点，林晚星就来到了现场。关雎尔穿着一身得体的浅杏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虽然眼下有着熬夜的淡青，但精神奕奕，正在入口处紧张地确认着媒体签到表和嘉宾名单。

“晚星！你来得正好！”关雎尔看到她，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主心骨，“帮我看看这个动线指示牌放这里行吗？会不会挡住那件大型装置作品的入口视角？”

林晚星环顾四周。艺术空间内部保留了原始的工业质感，高大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几个展区，灯光设计颇具匠心，柔和的光线聚焦在一件件或前卫或沉静的作品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槟、咖啡和油彩混合的气味。

她运用【项目协调与沟通优化】技能快速评估了一下：“稍微往左移半米，既不影响指引，又能让观众在进入那个区域前，对装置作品有个完整的初印象。”

“对对对！我就是觉得哪里别扭！”关雎尔立刻指挥工作人员调整。

林晚星看着关雎尔忙碌而有序的背影，心中欣慰。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她悄然启动了【能量感知（弱）】。感知如涟漪般扩散，笼罩了周围十米范围。大部分是平和、期待、兴奋的情绪能量，有关雎尔明亮的核心光晕，有其他工作人员稍显紧张但专注的波动，也有陆续到场的前期嘉宾们散发的各种社交能量。暂时没有异常。

她走到一幅自己颇为欣赏的、用废弃电路板和光纤创作的抽象作品前驻足。作者是一位刚从国外归来的年轻艺术家，作品探讨科技废墟与人文温度的关系，很有冲击力。

“喜欢这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晚星转头，是安迪。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丝绒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羊绒披肩，气质卓然。

“安迪姐，你也来了。”林晚星微笑，“这幅作品很有力量，也让人思考。”

“我对艺术懂得不多，”安迪目光扫过作品，“但能感觉到作者想表达的东西。关关这次做得不错，场地、作品、氛围，都很有格调。”

正说着，邱莹莹和樊胜美也结伴而来。邱莹莹穿着新买的小礼服裙，兴奋地四处张望：“哇！这里好酷！关关太厉害了！”樊胜美则是一身优雅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快速扫视场内嘉宾的衣着和身份。

曲筱绡来得稍晚，一身火红色的不对称设计裙装，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身边跟着两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她一来就直奔关雎尔，塞过去一个厚实的红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关关！有模有样的！姐姐今天给你撑场子！”

22楼的女孩们齐聚，围在关雎尔身边，给她打气，场面温馨。林晚星站在稍外圈，看着她们，心中流淌过暖意。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亲手参与改变、并深深融入的“生活”。

十点整，酒会正式开始。艺术空间负责人和关雎尔公司的品牌总监先后致辞，肯定了此次展览的意义，也表扬了关雎尔团队的付出。关雎尔上台时，脸上带着羞涩但坚定的笑容，发言简短得体，赢得了阵阵掌声。

嘉宾们开始自由观展、交流。林晚星陪着安迪慢慢浏览，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对作品的看法。邱莹莹拉着樊胜美去品尝精致的点心。曲筱绡则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人群中，与几位看起来像藏家或媒体人的宾客谈笑风生。

林晚星始终保持着【能量感知】的开启状态，范围控制在自身周围，精神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内。一切正常，除了越来越密集的社交能量场有些嘈杂。

直到她陪着安迪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展示一组摄影作品的角落时，感知边缘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冰冷审视和探究意味的波动。

波动很弱，一闪即逝，方向……似乎来自入口附近。

林晚星心脏微微一缩，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和安迪讨论面前一张表现老街晨雾的黑白照片，眼角的余光却悄然扫向入口。

人流进出，并未发现特别可疑的身影。但她注意到，入口处负责接待和安保的工作人员中，似乎多了两个生面孔，气质干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是谭宗明安排的人？还是展方自己的安保？

“怎么了？”安迪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的走神。

“没什么，”林晚星收回目光，笑了笑，“好像看到个熟人，可能看错了。”

安迪没有追问，但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她最近对周围的异常格外敏感。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女士，戴着珍珠项链，举止优雅，目光却锐利如鹰。

“是周夫人，”安迪低声对林晚星说，“上海收藏界很有分量的前辈，眼光毒辣，她要是能看上哪幅作品，作者身价能立刻涨不少。没想到她也来了。”

周夫人一行人的到来吸引了场内不少目光。关雎尔立刻带着总监迎了上去，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林晚星的【能量感知】捕捉到，周夫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而沉稳的气场，而她身边一位穿着灰色中式立领外套、面容清癯、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年男士，却让林晚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异常感”。那感觉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寂静”，仿佛他周身有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普通人的能量场。

是高手？还是……

没等她细究，另一波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波动传来。

魏渭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文尔雅，独自一人，看起来就像一位纯粹的学者或艺术爱好者。他径直走向周夫人，熟稔地打招呼，周夫人对他似乎也颇为客气。

魏渭的出现，让林晚星瞬间绷紧了神经。她立刻将感知集中向他，同时更加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输出，避免被对方察觉。

魏渭的情绪场在【能量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图景：表面是温和有礼的社交能量，内里却如同深潭，潜藏着强烈的探究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他并未立刻看向林晚星的方向，而是与周夫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对那位气质特别的老年男士微微颔首致意。老年男士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

关雎尔的上司见魏渭与周夫人相识，自然也热情相迎。魏渭顺势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圈，言谈间不时引用一些艺术理论和哲学观点，显得博学而见解独到，很快融入了氛围。

林晚星移开目光，不再直接“注视”魏渭，以免引起他的灵敏感知。她低声对安迪说：“安迪姐，我去下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很快回来。”

林晚星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实际是想暂时脱离魏渭的视线范围，同时给陈铮发信息。她走进相对安静的走廊，快速用加密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艺术展，魏渭到场，与藏家周夫人同行。另有一气质特殊老年男性在场，感觉异常，暂未明。”

陈铮的回复几乎是立刻的：“收到。谭先生已知。外围安全。保持正常活动，勿主动接触。”

谭宗明知道了。林晚星心下稍定。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调整呼吸，重新回到主展区。

就在她往回走的时候，在连接两个展区的过渡走廊里，与一个人迎面相遇。

是那位穿着灰色中式外套的老年男士。他正独自站在一幅小型水墨画前，背着手，看得很专注。

林晚星本想点头致意后快步走过，但当她靠近对方三米范围内时，【能量感知】被动传来的反馈，让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层“寂静”的膜感更清晰了。不仅如此，她仿佛“听”到了一种极其低沉、近乎无声的“嗡鸣”，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感知。这嗡鸣不带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深不可测的“存在感”和“观察感”。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平静的眼睛，眼神淡然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人心深处。他看了林晚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又平淡地转了回去，继续看画，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但林晚星却感到，在那半秒的对视中，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温和却极其透彻的光扫过。不是敌意，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不敢停留，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走了过去，手心却微微沁出了冷汗。

这个人……绝不普通。他甚至可能比魏渭更危险，或者，处在另一个层面。

回到安迪身边，林晚星发现魏渭已经不在周夫人那个小圈子里了。他正独自站在不远处，欣赏着一组金属雕塑，侧脸沉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艺术世界里。

然而，林晚星的【能量感知】却捕捉到，他的能量场正朝着自己和安迪这个方向，似有似无地“延伸”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果然是为自己（或者安迪）来的。那个老年男士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与他有关？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动静。这次进来的几个人，让曲筱绡的脸色瞬间变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气质精明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名助理。男人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扫过场内，最后落在曲筱绡身上，笑容加深，却没什么温度。

“是‘辰星科技’的人，”安迪在林晚星耳边低语，声音微冷，“就是抢小曲格洛曼项目的那家公司。领头的是他们的副总，姓吴。”

辰星科技的人，竟然也出现在这个艺术展上？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曲筱绡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她挺直脊背，迎了上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吴副总，真是巧啊。没想到您也对艺术感兴趣？”

“曲小姐说笑了，”吴副总推了推眼镜，“支持本土文化艺术事业，是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嘛。更何况，这里有不少青年才俊的作品，值得我们关注和学习。”他话里有话，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关雎尔的方向。

关雎尔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最近让曲筱绡焦头烂额的竞争对手，脸色微微发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场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和谐的艺术交流场，隐隐掺入了商业竞争的硝烟味。

魏渭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到了离曲筱绡和吴副总不远不近的位置，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周夫人那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位藏家交头接耳，似乎也在观望。

林晚星感到一阵头疼。关雎尔精心准备的开幕酒会，眼看就要变成多方势力暗流交锋的舞台。

她下意识地看向安迪。安迪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艺术空间的主入口处，再次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两名同样气度不凡的男士陪同下，走了进来。

深色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沉静如深海的眼眸，通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仪。

是谭宗明。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涌动的池塘，瞬间改变了整个场内的力量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夫人、魏渭、吴副总，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谭宗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安迪和林晚星身上略作停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迎上来的艺术空间负责人和关雎尔的品牌总监，客气地握手寒暄。

“谭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总监受宠若惊。

“听说这里有个不错的展览，来看看。”谭宗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晟煊一直关注和支持有潜力的文化艺术项目。”

他这句话，无疑是为这个展览，也为关雎尔的公司，投下了一张极有分量的信任票。

周夫人率先露出了笑容，主动上前与谭宗明打招呼。两位上海滩举足轻重的人物站在一起交谈，立刻成了新的焦点。

吴副总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谭宗明会亲自出席这样一个规模的艺术展，更没料到他态度如此明确。他看了一眼脸色重新变得得意洋洋的曲筱绡，眼神阴鸷了几分，但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了更热情的笑容，也试图上前搭话。

魏渭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文笑意淡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在谭宗明和林晚星之间飞快地逡巡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有忌惮，有不甘，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他没有上前，反而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而那位神秘的灰色外套老年男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那幅水墨画，走到了稍远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场中风云变幻，与他毫无关系。

谭宗明的到来，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涌向22楼女孩们的暗流。他并未刻意针对谁，只是站在那里，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无形的威慑和保护。

林晚星远远望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间，沉稳、强大、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心跳，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所取代。

他来了。在她预感风暴将至的时刻。

幕已拉开，各方角色粉墨登场。而这出戏，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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