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多雨的季节难的好天气，草木葱茏，尽是春意。路上行人交谈，和店家还价的声音传出很远。酒楼里客来客往，络绎不绝。

真是一幅热闹景象，她放下帘子，闭眼静思。

路程还剩不远，不一会儿听到“吁”的一声，当归药铺到了。

下了马车，进了药铺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她不禁疑惑，这些时日他们都往京城跑干什么？

还好这时，铺里人不太多，她溜进了后间的厢房里，准备和他好好谈谈。

听见声响，她没转身，只是继续品茶，悠悠开口，“这京城最近刮的是什么风啊，居然把您吹来了？”

“一个两个的都往京城跑，不知是京城的富贵迷人眼，还是你心爱的人在这呢？”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总是能一击即中。”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厢房。

听见这话，她起身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交织，皆不甘退让。

他们总是争锋，可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收敛视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关心的开口：“最近还好吧？”

其实他知道那日的高热的情景，府中他有他的人，可还是想问她一下，想知道她会不会欺瞒自己。

他们的情谊非同寻常，同门师兄妹，又是作为彼此的竞争者，虽说，时常看不顺眼对方，谁都不肯让谁，可毕竟他作为师兄，总要关心包容。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作甚？”她反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别了吧，我的情形你也一清二楚。”她摆了摆手。

“这次来，我是想拿样东西？”

“什么？”

“当然是你最近新制作的毒寒江雪啊，我之前从调香居取的七日绝，我发觉没什么用，毒性太强了，我要的是那种细微的，慢慢渗入身体里的。”

他没回答，只是上前，伸手，差点就碰到衣领时，她躲开了，一脸的惊讶。

“你要作甚？”

“看你背后的伤，你之前定是没有好好处理，否则一场小风寒不至于引起高热。”

“不用。”

“要看的，不看我不放心。”他固执。

“我放心就行了。”她后退两步，防备意味明显。“况且男女授受不亲。”

“行。”他应答的十分爽快。

这么利落，她暗中感叹，果然和以前一样，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他后面就唤人进来了，还是之前专门诊治她身体的人。

她真不想看见她，之前每次受伤时都会被骂的狗血淋头，然后狠狠斥责一番。

“手伸出来。”她面无表情。

乖乖地把手伸出来，任由她把脉，希望她没诊出来身体的异样。

见她面色不虞，她就知道，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果然，左手换了右手后，瞪了她一眼。

“把衣服脱了，我看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她利落的解了衣裳，趴在塌上，大小伤疤交织，显得尤为恐怖。

“你看，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都快愈合了。”

“受伤过后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不是怕你的踪迹被发现吗？你可是江湖悬赏榜上的人。”

“找到了也没什么事，那些人只是要我救命而已，”她重拍了她的手，疼的她治牙咧嘴的。

“你轻点。”她不满。

“你也知道疼啊，谁让你执行任务时回回都冲到前头，我还以为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呢。”

“这疤划的太深了。”她仔细抚摸着。

“索性他砍伤你的那把剑上头没涂什么毒。下次不准那么冒险了。”

“下回定然不会。”

“找到的东西呢？”

“通过调香居已运出去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东西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我怎会不知？”

“准确来说，是跟你母亲有关。那东西原本就是你母亲的，此外，你和仲此君长的像绝不是偶然，往上数几代，应该是同一个母亲。”

“你的母亲身上有太多谜团，她是何人士，年龄多少，我一概不知，只知我和她相熟时，送了我一块玉玦说是遇到危险时，可去藏锋会。”

“这也是我为什么加入的原因，我受你母亲之托。”

“他手上的那块玉玦和我手上的是一样的，若我猜不错，应该还剩四块。”

“老皇帝要这个干什么？求仙问道？”

“应该是吧。”

“等一下，别乱动，药还没干。”她摁住了即将要爬起来的人。

“我去给你拿你要的东西。”

“帮我去配几副强身健体的药，终于想到要爱护自己了？”

“也不全然是。”她今天借口表孝心，自然要寻些东西给她。

合拢衣衫，她接过一个青色瓷瓶。

“他盯你盯的紧，不能长时间逗留在这。既然你要的是慢毒回头我让你的师兄好好配置。”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保重自己，万事以自己为先。”

话语依旧回荡在耳畔，马车内，寒玉好奇的问道“她是谁呀？我在会中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

“她与我的师父，也就是会长是师姐弟关系，二人出自同一人座下。”

他们关系很差，这是她曾亲眼目睹的，只不过为何会因母亲之托加入会中呢？这其中定然藏着不能所触碰的秘密。

闺房中。

“东西送过去了？”她问。

“嗯，虽面上不显，想着心里还是欢喜的，定是……”

“你会读心术？”她打断了她。

“不会。”

“那你怎知？且不说关系是如此僵硬，单是中间隔着一个许知微，她就不可能有这种心绪，当年那落水的事闹的那么厉害，她真能做到毫无芥蒂？”

“我只是完成了作为仲此君的本分而已。即使有爱和愧疚，那也不是对我的。记住了，下回不要说错话了。”

意识到语气有些冷硬，她放软了声音，柔声哄道“要把心思用在正经事上，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好事才是正理。”

“嗯，”胸中的郁闷与不快一扫而光。笑嘻嘻的对她说“那我去办事了。”

“走吧。”

她这是怎么了，现下只要牵扯到仲夫人，情绪仿佛就能控制，她一向控制情绪还好，怎么会？

她摆了摆头，不想了。

日子转瞬即逝，眨眼间就到了去寺庙祈福的日子，当然，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已。

曲径通幽处， 禅房花木深。

她正走着，后面却突然一声“仲小姐”引她回身，她步伐停顿，转身回看。

“真是好巧，能在这里碰见仲小姐。”他 拿着一把折扇，慢慢的扇着。

哪里巧了，难道不是你策划好的吗？早知道我会来这里，况且现下还没到春尽，拿着扇子扇风，也不怕的风寒。

心中腹诽，面上还是做足了礼数。

“我亦觉然，在这里碰到殿下是我之幸。”中规中矩回答掀不起风浪。

按理说，对话几句，差不多得了。他们有不是很熟，况且她在府中的表现也让他疑心松了一些，不至于一直盯着不放，还过来套话吧？

傻子都不会说的。

索性，说了几句后他就走了，没再纠缠。

在他转身的瞬间面色冷淡，眼神如冰，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禅房寂静，只听的到均匀的呼吸声。

她进去，关好门，拱手作揖，口称“师父安。”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

她没回答，他继续说，“我三番五次强调不要急于一时、沉不住气，你听我的吗？竟敢趁着执行任务时，私自交换身份，潜入京城，我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吗？”

“徒儿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你私下借我的名义去调动会力量，可还吧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如今江湖各方势力盘结，万一你要是不小心触动了其他人的利益，你还有活路吗？”他气急，震怒道。

“还好，趁着现在没出什么事，把身份换回来，一切都还来的及，趁你还没有做这件事之前。”他双手攥着她的胳膊，目光恳切。

“可是，我好像不能回头了。我不愿放弃是因为您告诉我所有事情要从一而终，不能刚开始难，就要放弃；您说我急于一时，可我已经等了七年，我不能在漫无目的的等下去；道理都是您教给我的，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换了一种说法？”

“我只是怕你受伤，”他顿了顿“当初的景象我再也不想看见，我与你父亲是结义兄弟，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件事不会更改。”

“你在等两年有何妨，现下京城局势混乱……”

“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我知道，可再不行动，之前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反正我是定然要做的，您拦不住我。”

二人针锋相对，不肯退让。

“你想清楚了，我给你一年时间，在这期间，若你反悔，还有转圜余地。”他背对着她。

“谢谢您，不过会里那边您怕是不好应付…”

“怕这做什么，既然是我一手创建，那些老家伙就敢说什么。”

“记住了，想反悔，可以随时联系我。毕竟你身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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