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十八

漆黑的公交总站，像一口沉入地底的铁棺，四野无声，唯有夜风在废弃的站牌间穿梭，发出低哑的呜咽。

天空无星无月，浓云压顶，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蒙上了一层湿冷的黑布。

站台顶棚的残破灯管忽闪两下，终究熄灭，只余下远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两道拉得细长、微微颤抖的身影。

站在前方的是表哥，身形挺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容隐在阴影中，只余下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

他身旁的胡庭伟则身影健壮，眉头却紧锁，他望着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街道，声音低沉而压抑：“这样……真的合适么？让鬼来决定人的生命？！”

风卷起他的衣角，像亡魂的指尖轻拂。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唐启明再有罪，也该由法律来判，我们……我们不是法官，更不该是刽子手！我们可以阻止之一切！尤其是孟鸽，他不需要去做‘帮凶’！”

表哥缓缓侧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和得近乎慈悲，却无半分暖意，他轻声道：“要他命的不是我们，只是他该…亲眼看见自己埋葬的一切，让他听见那些被他捂住嘴巴的哭喊，让他闻到那些被他掩埋的血的气味，让他，在最后的时刻，明白自己做的恶，需要自己偿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黑暗，看见了那辆正从夜色深处驶来的公交车。

“唐启明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如果，所收集的证据无法判死刑，那么，鬼的复仇我也是默许的，毕竟，他们生前也是活生生的人，被唐启明害死后才成为了鬼！不过，杀人后，它们也该上路了！”

胡庭伟，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不似寻常车辆，更像是一具沉重的棺椁在地底缓缓拖行，一道昏黄的光刺破黑暗，两束车灯如幽灵的瞳孔，缓缓逼近，那辆十三路公交车，锈迹斑斑的车身在夜色中浮现，车窗内无光，仿佛整辆车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遗物。

它缓缓停靠，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像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怨气。

三道身影从车上走下。

陈默走在最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手微微颤抖，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他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落地无声。

老唐紧随其后，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攥着那件旧汗衫，指节发青，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车内的景象，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嘴里喃喃着什么，像是在念一段早已遗忘的祷词。他的额角渗着冷汗，在路灯下泛着油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孟晨走在最后，脚步略显踉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回头望了一眼车内，那一眼，仿佛望进了深渊，他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迅速转回身，用力关上车门，动作近乎虔诚，又像在封印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三人站定，彼此对视，无言。

“孟鸽！”胡庭伟朝他挥了挥手，孟晨看到二人，神色才好了一些。

车内，寂静如死。

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唐启明蜷缩在角落，身体已不成人形，像一摊被揉碎又丢弃的血肉，暗红的液体顺着座椅缝隙缓缓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粘稠的暗色水洼。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至死仍在看见什么无法言说的景象。

而他周围，十二个身影静静坐着，面容模糊，却都微微侧头，望向车门关闭的方向——仿佛在目送，也仿佛在宣告：

“债，已偿！”

风再次吹过，卷起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唐启明曾踏过的站台地面上。

孟晨缓缓闭上眼，轻声道：“结束了！”

胡庭伟望着那辆静默的公交车，忽然觉得，它不再是一辆车，而是一艘渡船，刚刚从冥河彼岸，载回了三个幸存者，留下了一个罪人。

“回家吧，孟鸽…”表哥走到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带他们走吧胡某…”他身后的胡庭伟听闻，走到二人身前，亮出了证件，隶属于警方的异常调查组，“希望二位配合我走一趟，已经通知了你们领导！”

陈默与老唐一愣，面漏苦涩，心想，害人的报应接着找到了他们的头上，二人无奈的跟着胡庭伟上车。

“孟鸽上来，我送你回家！”胡庭伟摇下车窗冲着他喊到，“那表哥呢？”孟晨疑惑的走向胡庭伟的警车，扭头看向表哥，后者已经走入十三路公交车中。

十三路公交车上，表哥神色淡然，“杀人的话就该逝去了，无论是人还是鬼，我将带你们下地狱…”

十二位厉鬼全部看向了表哥，为首的老婆婆冲着他轻轻点头，“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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