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市价成交，银钱入手买新碗

风吹过田埂，卷起一点灰土。

村妇乙站在路边，手里还举着那个小包。她看着棠棠走近，嘴唇动了动，终于把东西往前递了半步。

棠棠停下，没接，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站着。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吹得布包角轻轻翻了一下。

村妇乙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昨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棠棠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小包。纸包很薄，能摸出里面是几块晒干的红薯片。

“谢谢。”她说完，把包塞进竹筐侧袋，背好筐继续走。

村道通向镇上的路不宽，两旁是刚翻过的地，泥块还带着湿气。棠棠脚步没停，走得稳。怀里那叠铜钱贴着胸口，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撞一下肋骨。

她没数，但知道数目没错。

一百零三斤米，二十文一斤，二百零六十文。一个子儿都没少。

走到镇口时日头已经高了。街上人多起来，挑担的、赶驴的、摆摊的挤在一条道上。棠棠绕开人群，专挑空隙走，肩膀一缩一蹭就过去了。

瓷铺在街东头，门面不大，柜台前挂着麻布帘子。掌柜是个老头，花白胡子，正坐在小凳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个小女孩，眼皮又垂下去。

“要什么？”他嗓音沙哑。

棠棠站到柜台前，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一叠铜钱。一枚一枚摆上去，动作不快，但清楚。

“买碗。”

掌柜睁大眼，手伸过来点了点钱：“哪来的？”

“卖米换的。”棠棠说，“征粮队收的，账上有名。”

掌柜顿了下，拿起一枚钱对着光看了看。纹路清晰，成色足。

他又问：“你要几个？”

“三个。”

“粗瓷还是细瓷？”

“结实的就行。”

掌柜起身掀开身后的柜子，拿出一摞碗。一个个摞着，胎厚，釉色发青。他取下三个，放进草编提兜，用麻绳扎好。

“三十文一个，九十文。”

棠棠没还价，直接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九十文推过去。

掌柜收了钱，低头记账。写完抬头，见她还站着。

“还有事？”

棠棠指了指碗兜：“能再加层纸吗？路上怕摔。”

掌柜看了她一眼，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旧契纸，裹在外层，重新绑紧。

“好了。”

棠棠点头，提起兜子转身出门。

街上比来时更挤。她一手拎兜，一手扶筐，贴着墙根走。有人撞到她肩膀，她不动，对方反倒退了一步，嘴里嘀咕一句走了。

出了镇口，路变窄。两旁是野草和荒坡，风大了些。

棠棠放慢脚步，低头看手里的碗兜。纸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伸手按了按，听见瓷壁相碰的一声轻响。

她笑了下。

以前家里只有两个碗，都是豁了边的。她和爷爷一人用一次，洗得勤，可还是常常抢不上。有回林虎来蹭饭，端起她的碗就吃，汤洒了一桌子。她想拿回来，王秀兰就说她小气。

现在好了。

她抱着碗兜换了个手，另一只手摸进怀里，把剩下的钱重新理了理。一百七十文，藏在贴身衣袋里，外面盖上一块布。

这些钱不能花完。

得留着买种子，还得给爷爷抓药。

但她还是花了九十文买碗。

值。

走到村口时，太阳偏西。几个孩子在路边玩石子，看见她走近，其中一个猛地站起来，拉住另外两个往后退了几步。

棠棠认得他们，就是前几天推她的那几个。

她没看他们，径直走过。

三人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远，才敢说话。

“她……真去买碗了？”

“刚才我看见了，一手提兜，里面是新的。”

“她哪来的钱？”

“卖米啊，你忘了？队正给了她二百多文……”

“那她不怕队正找麻烦？”

没人回答。

其中一人望着棠棠的背影，忽然说：“我爹今天也去交粮了，回来时脸色不太好，说是……也要按市价算。”

另一人愣住：“他也说了？”

“嗯，队正没压价，直接称重给钱。”

三人沉默下来。

棠棠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脚底发酸，肩上竹筐压得有点疼。但她没停下，一步步往祖屋走。

院门没关。

她推开进去，把碗兜放在堂屋桌上。纸还没拆，她也不急。先去灶房打了盆水，洗脸洗手，又倒了杯凉茶喝下。

然后才坐回桌边，慢慢解开麻绳。

草编兜打开，三只碗整整齐齐躺着。她拿起一只，手指摸过碗沿。没有缺口，没有裂纹，底部刻着一个小“李”字，是镇上老李瓷铺的记号。

她把三只碗并排摆在桌上，空的。

明天早上，就能用它们盛粥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最右边那只转了个方向，让“李”字朝外。

做完这个动作，她站起来，把空竹筐靠在墙边，又检查了一遍门闩。

天快黑了。

她坐回门槛上，望着门外的小路。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风从院子一头吹到另一头，卷起几片落叶。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队正。

他站在门外，没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额头上还有汗。

“林家丫头。”他开口，“你今天……买碗了？”

棠棠抬头看他，没站起来。

“嗯。”

“花了多少？”

“九十文。”

队正站在那儿，喘了口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低头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字：“你家这米，品相确实好。我查了镇上行情，这两天米价都在十八到二十文之间浮动。”

棠棠没说话。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你那笔交易，账上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棠棠看着他。

他把册子合上，声音低了些：“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队正亲口认的市价。”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棠棠叫住他。

队正回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出去。

“谢你跑这一趟。”

队正愣住。

他看着那枚钱，没接。

“我不收这个。”

“不是给你的。”棠棠说，“是给那天第一个敢问市价的人。你要是见着他，替我给他。”

队正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接过钱，攥在手里，转身走了。

棠棠站在门口，看他背影消失在路拐角。

她关上门，插好闩。

屋里黑了。

她摸黑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刻着“李”字的碗。

冰凉，结实。

她收回手，走向床铺。

刚躺下，听见屋顶传来轻微响动。

瓦片被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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