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祖屋初归，村童嘲笑引风波

门开了。

木板发出吱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棠棠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陈旧摆设，没有动。林老汉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把门完全推开，阳光照进屋子，照亮了地上的脚印痕迹。

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过。

桌椅歪斜地靠在墙边，灶台冷清，锅盖翻扣着，像睡着了一样。窗纸破了几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林老汉走到堂屋中央，环顾一圈，低声说：“总算回来了。”

棠棠走进来，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瓦片扔出门外，顺手把门槛擦了擦。林老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爷孙俩开始打扫。

林老汉用扫帚清理角落的蛛网，棠棠去院子里打了水，把桌面和凳子一一擦净。她蹲下身时看见床底有只老鼠窜过去，起身就拿了根细棍往里捅了两下，老鼠再没出来。

“别伤着自己。”林老汉在旁边说。

“没事儿。”棠棠甩了甩手，“它跑得比我还快。”

两人忙了半晌，屋里总算能站人了。林老汉把拐杖靠在墙边，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喘气。棠棠端来一碗凉白开，递给他。

“爷爷，喝点水。”

“嗯。”他接过碗，喝了两口，抬眼看着孙女，“累不？”

“不累。”她说，“比以前扫大伯家院子轻松多了。”

林老汉喉咙动了一下，低下头没接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笑声。

“哟！这不是那个赔钱货吗？真搬回来了？”

“她爹娘死得早，这屋子也该塌了吧！”

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带着明显的讥笑。棠棠转身走向门口，刚迈出一步就停下。林老汉想站起来，被她按了回去。

“您歇着。”她说，“我去看看。”

她走出门，抬头一看，两个男孩趴在祖屋矮墙上，正指着她大声嚷嚷。一个穿灰褂子，一个穿补丁裤，都是村里常见的孩子，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你们爬别人墙头做什么？”棠棠问。

“我们看热闹啊！”灰褂子男孩咧嘴，“一个爹妈都没的人，还敢回来住？不怕晚上鬼来找你？”

补丁裤男孩跟着喊：“野种回家啦！野种回家啦！”

棠棠没答话。

她低头在脚边找了找，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扬起手，作势朝墙头扔去。

两个男孩见状，立刻缩脖子往后躲。

“你要打人？！”灰褂子尖叫。

“打的就是嘴多的。”棠棠把手举高了些。

两人吓得翻身就跳下墙，落地后连滚带爬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她要砸人啦！她要行凶啦！”

棠棠没追。

她把手放下，石头还在掌心。看了看墙头空了的位置，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回屋。

林老汉还在原位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了些。

“爷爷，”棠棠走到他面前，笑了，“他们说不过我。”

林老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粗糙却温和。

“我的棠棠最懂事。”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着草叶拍打墙面，沙沙作响。棠棠坐到门槛上，把刚才那块石头放在身边。她望着门外的小路，路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鸡在刨土。

林老汉缓过劲儿，撑着椅子站起来，走到床边翻找什么。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条旧棉被，拍了拍灰，抖开来看了看。

“还能用。”他说，“今晚你就睡这张床。”

“好。”棠棠点头。

“明天我去村东借辆板车，拉些柴火和米过来。”林老汉说着，又咳嗽了两声，“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东西都得添。”

“我不怕缺东西。”棠棠说，“只要门是开着的，我就有地方住。”

林老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尘粒在光里飘浮，像细小的虫子飞舞。棠棠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灶台前，打开橱柜。

里面空空如也。

她关上柜门，又打开另一个，还是没有。最后她在角落找到一只豁口的陶碗，用水冲了冲，摆在桌上。

“明天我得去买盐。”她说。

“嗯。”林老汉应着，“顺便买点灯油和火石。”

“要不要买双新鞋？”她抬起脚看了看，“这双快张嘴了。”

林老汉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她脚上的布鞋。鞋尖确实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点脚趾。

“买。”他说，“还得做件厚实点的袄子，入秋了。”

棠棠笑了笑：“那您得省着花，别全给我买。”

“少贫嘴。”林老汉轻敲她脑门一下。

两人正说着，外面又有了动静。

不是人声，而是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接着是一阵窸窣响，像是有人在扒拉篱笆。

棠棠站起身，悄悄走到门边往外望。

门外站着三个孩子，正是刚才那两个加上另一个瘦脸男孩。三人挤在篱笆缝往外看，眼神鬼祟。

“他们在偷看。”棠棠说。

林老汉拄拐走近：“别理他们。”

“可他们堵着门。”

“那就让他们看。”林老汉靠着门框站定，“咱们干自己的事。”

棠棠想了想，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她拎着一把扫帚出来，开始扫门前的土路。扫了几下，故意把灰尘往门口扬。

外面的孩子立刻捂脸后退。

“呛死啦！”补丁裤男孩跳着脚骂。

“活该。”棠棠继续扫，“谁让你们挡道。”

灰褂子男孩气得直跳：“你等着！我们告诉大人去！”

“去吧。”棠棠停下扫帚，看着他，“就说林家三房的孙女扫地太用力，惊扰了闲人。”

瘦脸男孩小声嘀咕：“她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棠棠大声说，“我又没偷你们家米。”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灰褂子一挥手：“走！别跟这儿耗！”

他们转身跑了，脚步慌乱，连头都没回。

棠棠把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手。

林老汉站在屋里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爷爷，”她走过去，“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会。”林老汉说，“人总想找比自己更难看的，才觉得自己过得好。”

棠棠点点头：“那我就让他们看得更清楚点。”

天色渐暗，晚饭是稀粥加腌菜。两人坐在桌边吃得很安静。吃完后棠棠收拾碗筷，林老汉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满屋子。

“早点睡。”他说。

“您也早歇。”棠棠把被子铺好，坐在床沿脱鞋。

林老汉拄拐走向门口，准备关门。手刚碰到门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低语。

“真的假的？她一个人住这儿？”

“她爷爷也在。”

“那咱们……还能不能动手？”

声音压得很低，但从篱笆缝隙清晰可闻。

棠棠听见了，没出声。林老汉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她对他摇了摇头。

林老汉会意，慢慢松开门，退回屋内。他拿起拐杖轻轻放在床边，动作很轻。

外面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儿，随后逐渐远去。

棠棠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屋外的风声。那只豁口的陶碗摆在桌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记得白天扔出去的那块瓦片，现在应该还在院墙外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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