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祖父赶至，拄拐护孙声震屋

院门外的拐杖声一下一下敲在地上，不快，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里。

棠棠站在门框边，手还搭着裂开的木头。她听见那声音停了，接着是拐杖点在门框上的轻响——“咚”，像是老树根扎进土里那样稳。

她没动，也没回头。

但她知道是谁来了。

林大山刚从地上爬起来，裤子沾了灰，一瘸一拐往后退了半步。他抬头看向门口，眉头皱紧：“爹？你来干什么？”

林老汉没理他。

他拄着拐慢慢走进院子，左腿拖着地，走得吃力，但一步没停。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露出里面补丁摞着补丁的裤管。他走到棠棠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棠棠抬眼看他。

老人眼角有很深的纹路，嘴唇干裂，可眼神亮得很。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棠棠拉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不像个瘸腿的老头。

“你再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跟你拼到底。”

林大山愣住，脸色变了变：“你说什么胡话！她是林家的孤儿，我当大伯的管教她，天经地义！”

“管教？”林老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包，一层层打开，“你管教就是拿棍子堵人家门？就是带着儿子扛铁锹吓孩子？”

布包打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纸。

林大山瞳孔一缩。

“这是你弟弟临死前请人写的遗书。”林老汉举起纸，声音陡然拔高，“三房的地、屋、粮种、农具，全归他女儿林晚棠继承！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他盯着林大山：“你抢她的米，就是抢她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你打她，就是踩你亲兄弟的脸！”

林大山张了张嘴：“这……这哪来的？我不信！谁知道是不是你随便写的一张纸！”

“你要不信？”林老汉猛地一拐杖杵地，整个人站得笔直，“我现在就拄着这条腿去县衙，找官老爷评理。你说她是孤儿没人管，那好，我今天就把这遗书拍在公堂上，让所有人看看，林家三房有没有主，有没有法！”

他喘了口气，指着林大山：“你要是不怕，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咱们当面说清楚，是你这个当大伯的霸占侄女家产，还是我这个老头子撒谎骗人！”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风刮过墙头，吹动屋檐下挂着的一串干辣椒。

林大山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开口，可看着林老汉手里那张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爹不是好惹的。

当年爹在队伍里打仗，一条腿废了，可脾气比枪子还硬。后来回家养老，他一直压着，不让爹插手家里事。可现在这老头把遗书拿出来，还敢提去县衙……

他不怕打架，但他怕官。

especially 官府查“虐待遗孤”这种事。一旦闹大，不只是丢脸，还可能坐牢。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你……你先别激动。”他声音低了下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咱们关起门来谈。”

“关起门来？”林老汉冷笑，“你刚才拿棍子砸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你儿子扛铁锹堵人屋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林大山脸上火辣辣的，说不出话。

棠棠站在爷爷身后，一只手轻轻抓着他旧衣服的后摆。她没说话，可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替她撑腰。

林老汉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棠棠，过来。”

棠棠往前挪了半步，仍站在他斜后方。

林老汉这才重新看向林大山：“从今往后，谁再动她一下，我就去县衙告谁。我不识字，但我记得路。我走不动，但我能爬。你信不信？”

林大山嘴唇抖了抖，终于低下头：“爹……您别生气，我……我没想真打她。”

“没想打？”林老汉声音冷下去，“那你拿着棍子站在这儿干什么？演戏给谁看？”

“我就是……想问问米的事。”

“米的事？”林老汉哼了一声，“厨房的米少了，你就认定是她偷的？你自己一家三口吃得最多，倒有脸问孩子要粮食？”

林大山语塞。

“我告诉你。”林老汉把遗书小心折好，重新包进灰布，“这孩子她爹走之前交代过，三房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你现在动她，就是在动林家的根。你要是不怕遭报应，你就继续试试。”

他说完，拄拐转身，背对着林大山，声音沉下来：“我老了，腿瘸了，可我还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们欺负我孙女。”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棠棠站在爷爷身边，看着林大山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们一眼。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饿得头晕，偷偷去厨房舀米，被王秀兰抓住扇了一巴掌。那时她蹲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泪不敢掉。

后来是爷爷悄悄塞给她半个红薯，烫得她手心发红。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不多说一句。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不说。

他是被逼得不能说。

而现在，他终于说了。

林老汉站着没动，拐杖撑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棠棠抬头看他。

老人侧脸的轮廓很硬，像山脊。

“爷爷。”她小声叫。

林老汉低头看她。

“嗯。”

“我想喝水。”

林老汉点点头：“去灶台那边，壶里还有热的。”

棠棠松开他的衣角，转身往厨房走。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大山还站在原地，像根木桩。

林老汉拄着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目光没移开。

棠棠进了厨房，拿起粗陶碗，倒了一碗水。

她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咽下去时喉咙微微刺痛。

她放下碗，手还在碗沿上。

外面突然传来林大山的声音：

“爹，那遗书……能不能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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