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姐姐的来访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云溪月的公寓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她刚把蒋沐函送走——他坚持要看着她进门才离开——此刻正靠在门后，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姐姐”两个字。

云溪月接起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姐？”

“溪月，我在你楼下。”云梦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方便上来吗？”

半小时后，姐妹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云梦瑶带来的手工曲奇在茶几上散发着黄油香气，但她几乎没碰，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在妹妹脸上细细描摹。

“你最近气色很好。”云梦瑶微笑着说，“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

云溪月脸一热：“哪有……”

“别瞒我了，妈妈都跟我说了。”云梦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叫蒋沐函是吗？做什么的？多大了？对你好不好？”

一连串问题像雨点般落下。云溪月有些招架不住，却又因为能谈论蒋沐函而心生甜蜜。她挑着能说的说了些——他的职业，他的体贴，他今天如何在她最沮丧时出现——每说一句，云梦瑶就轻轻点头，眼神却越来越深，像在评估什么贵重物品。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云梦瑶最后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圈，“不过溪月，你要知道，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姐姐是担心你太单纯，被人骗了。”

“他不会的。”云溪月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太过急切，声音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我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的。”

云梦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起身说要去洗手间，云溪月便指了方向。

客厅里安静下来。云溪月收拾着曲奇盒子，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姐姐今天的问题太密集了，不像平常那种随意的关心，倒像是在……搜集信息。

正想着，云梦瑶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她重新整理过头发，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在夕阳斜照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就在那一瞬间，云溪月看见了。

一条鲜艳的红线。

它从云梦瑶的发间隐约透出，细如发丝，却红得惊心动魄，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它蜿蜒着没入她的黑发深处，另一端——

云溪月眨了眨眼。

红线消失了。

“怎么了？”云梦瑶注意到她的怔忡。

“没什么。”云溪月摇摇头，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云梦瑶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要照顾好自己。对了，蒋沐函的公司是不是在金融区？我有个朋友也在那边，说不定认识他呢。”

这问题来得太自然，自然到云溪月几乎没察觉其中的试探意味。她随口说了蒋沐函公司的名字，云梦瑶便点点头，没再追问。

又聊了半小时家常，云梦瑶起身告辞。云溪月送她到电梯口，姐妹俩拥抱告别。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云溪月看见姐姐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凝重神色。

回到屋里，云溪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姐姐的车驶离。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她想起那条红线。

那么鲜艳，那么突兀，出现在姐姐乌黑的发间。如果是反光，为什么周围没有其他颜色？如果是错觉，为什么细节如此清晰——那红色甚至有种诡异的生命力，仿佛在微微搏动。

手机亮起，蒋沐函发来消息：“安全到家。今天谢谢你让我陪你。”

云溪月的心柔软下来，正要回复，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

姐姐头上的红线。

蒋沐函能看见红线。

这两件事像两颗独立的珠子，在她脑海里各自滚动，尚未被任何线索串联。她只是隐约觉得不安，像在平静湖面下瞥见暗流的影子。

她最终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加上一句：“今天谢谢你才是。”

窗外彻底暗下来了。云溪月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自己。她想起蒋沐函说红线是缘分的具象，想起他说有些红线注定无法圆满。

那么姐姐呢？

如果姐姐头上真的有红线——她甩甩头，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把光影错觉和蒋沐函的奇特能力联系起来。

可是那个画面挥之不去：鲜红的丝线，隐没在黑发中，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夜深时，云溪月做了个梦。梦里有无数的红线在空中飘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她站在网中央，看见姐姐站在远处，头上垂下的红线延伸向迷雾深处。她想追过去，却被自己的红线绊住——那根线紧紧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握在蒋沐函手里。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她从未见过。

那是深深的忧虑。

梦醒时凌晨三点。云溪月坐在床上，心跳如鼓。

黑暗中，她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能看见红线的不止蒋沐函一个人。

也许那些线，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大多数人选择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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