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厅里的急救课

一个身影走上天台，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压低的鸭舌帽，像个普通的水电维修工。但在陈默右眼残留的异常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人——那是无数黑色几何碎片拼凑的轮廓，心脏位置搏动着一颗暗能量核心。

工装男人在天台中央停下，缓缓转动头部。它的扫描方式比数据怨灵更系统、更彻底。陈默感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藏身的树冠，冰冷、探查，像医院的X光。

他抱紧怀里的白雾，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工装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它走到陈默刚才坐过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铁门。

脚步声远去。铁门合拢。

寂静重新降临。

陈默又等了整整三分钟，才抱着那团白雾，艰难地爬回天台。他的双腿发软，背靠着护栏坐下，怀里的东西冰冷得透过外套传来。

白雾在他怀中动了一下，那个意念再次响起，微弱但清晰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默低下头，看着校服外套下隐约透出的珍珠色微光。这个问题，他也想问自己。

也许是因为，在被当作疯子的这些年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确定——

他看到的，是真实的。

而真实的东西，不应该就这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很轻，“可能因为我也是观测者吧。”

白雾沉默了。然后，它的光芒稳定下来，凝聚，收缩，逐渐固定成一个轮廓。

几秒钟后，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出现在陈默面前。它有着雪一样无瑕的毛发，一双熔金般的眼眸，额头一道淡淡的云纹，身后拖着一条异常蓬松的大尾巴。

小狐狸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抬起下巴，用一种与可爱外表完全不符的、高傲又嫌弃的语气，意念直接传来：

“手法粗鲁，反应迟钝，心理素质低下……不过，勇气可嘉，凡人。”

陈默看着这只刚刚从死亡线上回来就开始毒舌的生物，突然觉得，他平静的高中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而铁门之下，教学楼的三层走廊里，那个“维修工”停下脚步。它胸口的核心闪烁了一下，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发送了简短的讯息：

“海州市第一中学，天台区域，检测到高维信息特征残留。特征码已记录。疑似帷幕行者活动迹象。建议提升监控等级。”

讯息发送完毕，它继续迈开步伐，哒、哒、哒，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板滑坐在地，怀中的校服包裹传来刺骨的寒意。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粗鲁……颠簸……凡人……”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像信号不良的电台，从怀中传出。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板，耳朵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丝声响，直到那“哒、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危险暂时远离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怀中。校服散开一角，那团白雾比在天台时更黯淡，几乎透明，核心处的黑色诅咒丝线像活物般蠕动、收紧，每一次搏动都让白雾的光芒微弱一分。

生命体征：极度危险。能量水平低于维持存在阈值 8.3%，持续急速下降中。

冰冷的诊断信息再次浮现。不能等了。

陈默手脚并用地爬到客厅中央，将白雾轻轻放在地上。他跪坐在旁边，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怎么救？他不是医生，不是法师，只是个能看到“异常”的高中生。

“诅咒……已深入核心……凡人的环境……灵子稀薄……无法……”白雾的意识带着濒死的疲惫与认命。

“别放弃！”陈默低吼，打断它。他想起自己那该死的能力——既然能看到这些丝线，能不能……弄断它们？

他集中全部精神，瞳孔微微收缩，帷幕之眼再次启动。那些黑色丝线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呈现出复杂的能量回路。他尝试将意念凝聚成无形的针，朝着一个看似最黯淡、能量流动滞涩的节点，狠狠刺下！

“呃！”精神反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出。但那根被刺中的黑色丝线，应声而断，化为黑烟消散。

有效！陈默抹了把鼻血，眼中闪过狠劲。他无视头痛欲裂，再次凝聚精神，瞄准下一个节点。

“噗……噗……”

一根接一根的黑色丝线在无声中断裂。每断一根，陈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冷汗浸透校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而地上的白雾，光芒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当最后一根主丝线崩断时，陈默彻底脱力，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板上。视野模糊，耳边嗡鸣。

模糊中，他看到那团白雾不再明灭不定，珍珠般的光泽稳定流淌。它缓缓飘起，悬浮半空，开始收缩、凝聚……

几秒后，一只生物出现在他眼前。

大小如猫，通体雪白，毛发仿佛自带柔光。一双熔金般的眼眸清澈见底，正复杂地注视着他。尖长的耳朵微抖，额间一道淡云纹，身后拖着一条异常蓬松的白色大尾巴。

是只白狐？不，陈默残存的眼反馈着信息：神话生物谱系匹配中……匹配度93.7%：白泽……匹配度88.1%：九尾狐……确认为混血变种。状态：重伤，虚弱，诅咒残余影响未完全清除。

白狐迈着优雅却虚浮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仰头，金瞳里的情绪从审视、困惑，最终定格为一种高傲的别扭。静默片刻，那个意识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固有的毒舌：

“看什么看？凡人。你刚才……手法粗陋得简直令人发指！差点把我的灵子回路一起震碎！”

陈默看着这只刚被救回就开始嫌弃他的生物，一股荒谬感冲淡了虚弱。他扯了扯流血的嘴角，有气无力地回敬：“是啊……真对不起，我这凡人的急救课是体育老师教的。要不……我再给你接回去？”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一人一狐瞬间僵住。

“陈默？陈默你在家吗？我听到你刚才摔门的声音了？你没事吧？”门外传来苏晓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

糟了！她怎么来了？

陈默头皮发麻，看向阿九。阿九周身光芒一颤，金瞳里闪过惊慌，下意识想躲藏，却因虚弱一个趔趄。

“凡人！阻止她！绝不能让她看到我！”阿九的意识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普通人类接触彼岸存在，认知会崩塌！”

“躲起来！快！去我房间！”陈默压低声音，手忙脚乱。

阿九的金瞳里满是嫌弃：“床底？衣柜？你让高贵的我……”

“少废话！不想被围观就赶紧的！”陈默急得去推他。

阿九权衡利弊，不甘地化作白光，“嗖”地窜进卧室，还用尾巴带上了门。

陈默赶紧用袖子擦掉鼻血，把染血的校服塞进沙发角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苏晓提着一袋包子和豆浆，脸上写满担心：“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脸色怎么这么白？”她敏锐的目光扫过陈默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陈默侧身让她进来。

苏晓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眉头微蹙：“你家里……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点冷？还有股很淡的……香味？”

陈默心里一紧，那是阿九残留的能量场！“可能是我妈点的蚊香没散干净。”他急忙扯开话题，接过包子，“谢谢你啊，我休息下就好，你快回学校吧。”

苏晓却没动，盯着他的眼睛：“陈默，你别骗我。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

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让陈默几乎想要倾吐。但他咬牙忍住：“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产生点幻觉。”

苏晓将信将疑，目光无意下移，突然“咦”了一声：“陈默，你脚边……怎么有白色的毛？还挺长的。”她说着就要弯腰去捡。

陈默魂飞魄散！那是阿九的毛！他几乎是扑过去，用脚踩住，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啊！可能是楼上萨摩耶掉毛，飘进来的！”

苏晓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直起身，用极其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卧室内，门缝后，一双金瞳静静观察着。阿九的意识冷静分析：“这个雌性人类……感知敏锐度超出平均值37.8%。她对你有非一般关切。根据《帷幕守则》，此类个体存在风险，建议保持距离或信息隔离。”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狐狸还有空分析！

他挤出一个笑：“真没事了，苏晓，你快回学校吧。”

苏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踩在地上的脚，最终叹气：“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她转身离开。

关上门，反锁，陈默背靠门板滑坐，长长舒了口气。

卧室门被推开，阿九优雅地走出，跳上沙发，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尾巴卷过鼻尖，意识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疲惫：

“应对笨拙，谎言拙劣。不过，危机处理意识尚可，及格分吧，凡人。在本座恢复力量前，这里，就是临时行宫了。你，最好习惯。”

陈默看着沙发上瞬间进入主人状态的狐狸，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的正常生活，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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