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日风波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缓慢地洇透了落地窗外的天空。何诗情坐在空荡的餐厅里，面前是一小块自己买的、插着“3”和“0”数字蜡烛的奶油蛋糕。烛火在她平静的瞳孔里跳动，映不出什么温度。她安静地等那截短短的蜡烛烧到尽头，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然后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没有祝福，没有惊喜，甚至没有一通敷衍的电话。陆云琛忘了。或者说，他从未需要记得。

她拿起银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奶油甜得有些发腻，却恰到好处地盖过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涩。她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餐厅水晶灯的光冷冷地铺下来，将她孤单的影子钉在光洁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过几次，是无关紧要的工作邮件和社交软件推送，没有那个特定的名字。她擦干净嘴角，将剩下的蛋糕仔细封好，放进冰箱。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与此同时，陆氏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仍亮着灯。陆云琛刚从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中抽身，捏着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日历——某个被标记的日期早已无声翻过。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是何诗情的生日。助理曾提醒过，被他一个“知道了”打发，随后便淹没在堆积如山的合同与数据里，再无痕迹。

他皱了皱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契约条款里没有“必须庆祝生日”这一项，这只是一次无意的疏忽。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何羽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向来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冰碴。

“陆云琛，我姐姐人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力道。

陆云琛抬眼：“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在家？”何羽冷笑，一步步走近，“一个人，对着块冷冰冰的蛋糕，过她三十岁生日？这就是你们陆家合作方的待遇，还是你陆大总裁对待‘妻子’的方式？”

“我忘了。”陆云琛承认得干脆，这反而让何羽的怒火更盛。

“忘了？好一个忘了！”何羽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逼近他，“陆云琛，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协议。但她是我姐，是活生生的人！你们一起工作，朝夕相对，就算是个普通同事，也该有份起码的尊重和人情味吧？你让她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陆太太生日，丈夫毫无表示，独自凄凉！”

陆云琛沉默。何羽的话像细针，扎在他向来坚固的理性壁垒上，透进些微不适的风。他眼前闪过何诗情可能独自坐在昏暗中的样子，那画面让他胸口莫名一窒。

“我会处理。”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处理？”何羽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愤怒之下竟流露出一丝怜悯，“陆云琛，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沉重的寂静。

那句“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低低回响。陆云琛忽然坐不住了。他抓起车钥匙，几乎是冲进了电梯。深夜的奢侈品店已闭店，他动用关系才让人匆匆取来当季最新款的钻石项链，天鹅绒盒子小巧精致。他又绕到城西，取了预定给重要客户的顶级手制蛋糕——尽管他知道何诗情可能已经吃过了。

车子驶回别墅时，已近午夜。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下，何诗情穿着柔软的米色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他，看到他手中显眼的礼盒和蛋糕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何羽所描述的“凄凉”。她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湖水。

“回来了？”她合上书，声音温和。

陆云琛将礼物和蛋糕放在茶几上，那份匆忙和刻意的补偿，在此刻静谧到诡异的氛围里，显得突兀又笨拙。“今天是你生日，”他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白天太忙，忘了。抱歉。”

何诗情的目光掠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没关系，”她说，声音轻柔如羽，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契约婚姻，不必在意这些。”

陆云琛所有准备好的话，甚至那一丝尚未理清的愧疚，骤然冻结在胸腔。

不必在意。

是啊，契约而已。是他最初划定的界限，是他坚持的规则。他本该为此感到轻松，甚至赞赏她的“专业”与“清醒”。可为什么，当这句话如此平静地从她口中说出时，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向下坠落的空茫？

他看着她起身，礼貌地对他点点头，拿起书，缓步走上楼梯。背影挺直，优雅，没有一丝留恋或怨怼，也……没有一丝温度。

那份他从未在意过的“契约”，此刻仿佛化作了透明的壁垒，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站在灯火尚明的客厅，手里昂贵的礼物突然变得毫无意义。一种陌生的、清晰的失落感，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有些东西，在被彻底划清界限后，才会让人蓦然察觉，它或许本不该被那样轻率地定义。夜更深了，壁灯的光晕似乎也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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