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宋建国随着小赵来到清远物流园，一路上都是泥土、货柜、柴油味。
这种味道他从没厌过：
都是能填饱人的味道。
小赵把他领进一个大仓库，拍着他的肩：“宋叔，以后这里你管。”
仓库空旷，墙皮剥落，有几台旧叉车停在角落。
建国走进去的第一步，就有一种熟悉感。
美国德州的货场、温哥华的后厨、纽约的地铁站……
那些漂泊的岁月，把他的骨头磨得像旧木头。
如今再站在这样一个地方，反而觉得稳。
“宋叔，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
小赵说这话时毫不客气，像说一件自然的事实。
“我们年轻人啊，就是缺你这样的老经验。
你坐在这儿，就是福星。”
建国轻轻点头，却在心里酸了一下。
海外这么多年，从没人说过他“靠谱”。
最多说他老、慢、累。
他摸出手机，给儿子发消息：
【阿驰，我今天到新地方了。】
一分钟后，对方回：
【爸，顺利吗？累不累？】
建国的嘴角慢慢抬起。
他回复：
【不累。有人需要我。】
信息发出去，他呆呆看着屏幕。
他的“被需要”，不是靠钱、不是靠位置，而是靠几十年人生打磨出的稳。
他突然明白了林涛那句：
“体面不是被捧着，是被信任。”
—
下班后，小赵带他去吃当地的猪脚姜和白切鸡。
酒喝到第二杯时，小赵问：“宋叔，你说你这辈子……最怕什么？”
建国想了几秒：“怕有人等我，而我回不来。”
小赵低下头，说：“我也怕。
我妈以前跟我说——不能回家的男人，都藏着眼泪。”
建国一愣，心像被风吹过。
他突然意识到：
漂泊不只属于他一代。
小赵也是另一种漂泊——
城市的、房贷的、打拼的、压不住的。
他们都是：
生活的浪里，互相抓住的两块木板。
那晚建国喝得微醺。
回到宿舍时，他点亮那枚旧打火机。
火苗跳了一下，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轻声说：
“还好，我没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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