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和儿子约在珠江边的茶餐厅。
他提前到了半小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他来回擦桌子，像擦不干净几十年的心事。
打开手机反复看儿子的回复：
【爸，我在地铁上。】
每次看，他都觉得像做梦。
—
二十二分钟后，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
黑色风衣、干净的短发、眼神稍带疏离。
宋建国第一眼就认出来——
像他年轻时的影子。
年轻人站了一秒。
建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僵硬挤出一句：
“阿驰？”
那年轻人点头：“爸。”
声音不大，却像把时间切开。
两人坐下。
桌上摆着两杯冻柠茶，一杯热奶茶。
没人动。
空气像在等第一次呼吸。
建国问：“你……忙吗？”
儿子点点头：“做网络安全。”
“哦……厉害。”
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多年没见，他怕儿子嫌弃他老、土、不体面。
阿驰突然说：“爸，我小时候，你走的时候……我其实不懂。”
建国抬起头。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赚钱不难，活着难。”
建国的喉头狠狠动了一下。
“爸。”阿驰顿了顿，“你在国外那些年……你过得辛苦吗？”
建国沉默很久。
“我……每年换工作，每年搬家。
有时候一个晚上睡四个地方。
有时候吃别人剩饭。
有时候在卡车上冻得喘不上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
他低声补上：“但我想着你……所以没死。”
儿子眼眶突然红了。
建国急了：“你别哭啊……我这把老骨头见不得你哭。”
阿驰低头，声音抖着：
“我以为你不要我。”
“不。”建国伸手，掌心发抖，“我不敢打扰你……怕你嫌我丢脸。”
阿驰慢慢抬头。
他第一次认真看父亲——
看清了他的皱纹、风霜、岁月留在皮肤上的伤痕。
他轻轻说：
“爸……你一点都不丢脸。”
建国再也忍不住，眼泪滚着掉下来。
他低头，怕被人看到。
阿驰却站起身，把一件外套披在父亲肩上：
“你冷不冷？外面风大。”
那一刻，建国觉得自己很多年第一次被“护住”。
这一幕，不需要旁白，不需要背景音乐。
只是父与子，在江边，重新认识彼此。
像两盏熄了很多年的灯，突然同时亮起。
—
那天，父子第一次吃饭时，建国试探着问：“你愿意……常联系我吗？”
阿驰没有犹豫：
“当然愿意。”
建国僵硬地笑开，像被阳光照亮的老树。
他悄悄把手机放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生怕来之不易的亲情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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