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州道宫

凉亭内空气一静。

元婴中期，一州之地的顶级强者，说废就废。所谓“走火入魔”，骗鬼呢。

“中州道宫……”李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统御九州名义上的共主，沉寂了三百年，终于又要伸手了么。”

朝天大陆，天下九州，中州为尊。中州道宫，便是名义上统御九州的至高存在，已传承数万年。

只是近千年来，道宫势微，对各州控制力大减，各州强宗大派林立，自成格局。青云宗、玄天宗所在的青州，便是其中较为独立的一州。

“所以，你爹和我师父，是想用联姻，将青云、玄天两宗彻底绑在一起，应对可能到来的变局？”李长生问。

“八成是。”姜洛璃点头，随即又蹙起秀眉，“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若只是联盟，大可订立盟约，何必急着联姻？还非得是你我。”

她看向李长生，眼神明亮：“李长生，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十四年。”李长生不假思索，“你六岁那年，随姜伯父来青云宗做客，躲在柱子后面偷看我练剑，结果被我发现，你用石子丢我。”

姜洛璃脸一红：“谁让你当时板着张小脸，老气横秋的，看着就想打！”

“然后我追你，你跑，不小心撞翻了我师父刚酿好的‘百花醉’，酒坛子碎了一地。”

李长生眼里有了笑意，“你吓得快哭了，我把我攒了半年的灵石全拿出来，说是我打碎的。结果还是被师父发现了，罚咱俩一起扫了三个月后山台阶。”

“你还说！”姜洛璃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松子丢他，“要不是你追我，我能撞翻酒坛子吗？”

李长生轻易接住松子，剥开扔进嘴里：“后来你十岁，偷了你爹的‘玄天剑令’，非要跟我比谁先爬到青云峰顶。结果半路遇到‘铁羽雕’群，我替你挡了一下，背上留了道疤，现在还在。”

姜洛璃不丢松子了，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嗯。”

“十五岁，中州那个鼻孔朝天的‘小剑神’林霄来青州游历，在百花谷大放厥词，说青州年轻一辈都是土鸡瓦狗。”

李长生继续道，“你气得要跟他单挑，我拦住了。当晚，咱俩摸进他住的客栈，你在他的‘冰心玉枕’里塞了十七只‘痒痒虫’，

我在他的‘凌霜剑’上涂了特制的‘化金水’，第二天他的剑锈了一半，人笑他是‘痒痒剑神’，他没到三天就灰溜溜跑了。”

姜洛璃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记得记得！他后来还到处打听是谁干的，咱俩躲在房梁上听他骂街，差点笑出声！”

那些一起捣蛋、一起挨罚、一起闯祸、一起成长的岁月，随着话语流淌而出。凉亭里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姜洛璃托着腮，看着李长生：“所以啊，李长生，咱俩太熟了。熟到我爹和你师父都觉得，把咱俩捆一块儿，这联盟就牢不可破，比什么血誓盟约都管用。”

她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喂，说真的，你怎么想？真要娶我啊？”

山风拂过，吹动她颊边的发丝，少女身上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飘入李长生鼻端。

李长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眼中没有羞涩，只有直白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稳重的笑，而是带点坏，带点懒散，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那种笑。

“娶啊，为什么不娶？”他慢悠悠地说，“姜洛璃，玄天宗小公主，先天道体，二十岁金丹后期，长得也还能看，脾气嘛……虽然差了点，但勉强能忍。关键是，知根知底，不用担心半夜被道侣捅刀子。这买卖，不亏。”

姜洛璃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李长生！你说谁脾气差？说谁‘还能看’？本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青州第一美人好不好！还有，什么叫买卖？你把婚姻当买卖？”

“那你觉得是什么？”李长生好整以暇地反问。

姜洛璃噎住了，瞪着他，半晌，自己也笑了，那笑容灿若云霞：“行吧，买卖就买卖。不过既然是买卖，那得谈谈条件。”

“你说。”

“第一，”姜洛璃伸出纤白食指，“成亲后，你不准干涉我修炼，我去哪闯秘境，找什么机缘，你不能拦着，必要时还得帮我。”

“可以。同理，你也不能拦我。”

“第二，”她又伸出中指，“不准纳妾，不准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被我发现，打断你第三条腿。”

李长生：“……”

“第三，”无名指也竖起来，“以后有了孩子，第一个跟我姓姜，第二个再跟你姓李。我爹就我一个女儿，玄天宗将来得有人继承。”

李长生挑眉：“你想得倒挺远。”

“那是！”姜洛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姑娘不打无准备之仗。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李长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行，都依你。”

姜洛璃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一时没躲开，被他揉乱了发髻，脸腾地红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李长生！头发都乱了！”

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慌。

就在这时——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快速接近！目标：金丹期，隐匿功法，无杀意。】被屏蔽的系统突然强行弹出警示，红光在李长生视野角落闪烁。

李长生眼神微凝，手上动作却没停，顺势从姜洛璃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竹叶，动作自然无比。

几乎同时，凉亭外的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三步之处。

来人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气息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站在那里，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与周围的竹林、阴影融为一体。

正是李长生麾下最神秘、也最擅长安保与情报的师弟——夜枭。

“大师兄，姜师姐。”夜枭微微躬身，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老六，你怎么来了？”李长生收回手，神色如常。夜枭在师兄弟中排行第六，性子孤僻，常年隐匿，极少主动现身。

姜洛璃也收敛了神色，对夜枭点了点头。她知道此人，李长生曾提过，是青云宗暗处的眼睛和耳朵，手段诡秘，修为不明，但极为可靠。

夜枭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其平淡的眼睛，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发冷。他嘴唇微动，声音直接传入李长生耳中，用的是传音秘法。

“大师兄，半个时辰前，巡山弟子在宗门东南七百里外的‘黑水泽’，发现三具尸体，服饰是附近小宗门‘青木门’的内门弟子。死状……很怪。”

李长生神色不变：“说。”

“全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包骨，但面容安详，甚至带着笑。尸体心口处，都有一个用血画成的……弯月印记。”夜枭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寒意。

李长生敲击石桌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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