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尸藓幻境

火把在手中噼啪作响，燃烧的布料散发出焦糊味，混合着蛇群被烧焦的蛋白质臭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几团摇晃的火光是我们与那些扁平毒蛇之间脆弱的屏障，蛇群在光圈外围游弋，灰暗的鳞片反射着跳动的火光，三角脑袋上的细小眼睛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燃料撑不了多久！”黑塔喘着粗气，挥舞着快要熄灭的外套，声音带着绝望。他的火把已经小了一半。

“省着点用！别乱挥！”判官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匕首也握得死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墓室空阔，除了中央那具诡异的空棺锁甲，我们几乎没有可以依仗的地形。

压力像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那个绰号“土狗”的老伙计，因为常年下地，本就有些神经质，此刻更是濒临崩溃。他背靠着冰冷的墓壁，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触怒山神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突然，他因为过度紧张，脚下打滑，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肩膀重重撞在了潮湿的墓壁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像是干枯苔藓被碾碎的声音响起。

我们都被这动静吸引，头灯和火光下意识地扫过去。

只见土狗撞到的那片墓壁上，生长着一片极其怪异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青苔，而是一种颜色惨白、像是死人皮肤上长出的霉斑一样的藓类，面积不小，在火光下泛着一种阴森森的、非自然的微光，像是自身在呼吸一般。

土狗这一撞，那片惨白的“尸藓”（我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不祥的词）猛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惊扰了沉睡。紧接着，一片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尘，如同有生命般，从被撞破的藓类中喷涌而出，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什么鬼东西？”离得最近的瘦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我也闻到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粉尘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香，直冲脑门。

“闭气！别吸进去！”我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大吼！这墓里的一切都透着邪门，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但警告已经晚了。那粉尘扩散得极快，几乎瞬间就笼罩了我们这片区域。土狗首当其冲，他离得最近，吸入了大半。几乎是在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了。

原本的恐惧和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野兽般的赤红。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的黑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老……老狗？你咋了？”黑塔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怪物！你是怪物！你想吃了我！”土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完全失去了理智，挥舞着手中的短铲，像头疯牛一样朝着黑塔扑了过去！

“草！你他麻疯了！”黑塔猝不及防，只能用快要熄灭的火把狼狈地格挡。

混乱瞬间升级！

就像是点燃了***，吸入粉尘的其他人也开始出现异常。

瘦猴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声哭喊：“别咬我！老鼠！好多老鼠在咬我的脚！”

另一个人则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匕首，嘴里喊着：“滚开！吊死鬼！别过来！”

墓室，顷刻间变成了疯人院！信任荡然无存，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最恐惧的幻境，将身边的同伴看成了索命的妖魔鬼怪！哭喊声、咒骂声、兵刃碰撞声和蛇群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就连判官，他的身体也晃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和挣扎，但他猛地一咬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借助剧痛竟然强行稳住了心神，但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怨毒。

我也吸入了一些粉尘。顿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判官那张苍白的脸在我眼中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狞笑着向我伸出鬼爪。黑塔变成了浑身长满鳞片的蛇人，吐着信子扑来。就连那具石棺，也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的纹路动起来，变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心底最深的恐惧被勾引出来，放大十倍！我看到老赵（赵建国）浑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指着我说“叛徒”！我看到小月被黑暗吞噬，向我伸出求救的手，我却动弹不得……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如同冰水浇头，几乎要将我的意志彻底冲垮。放弃吧，就这样沉沦下去，比挣扎要轻松得多……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诱惑着。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像个疯子一样死在自己人手里！老赵还在等我消息，小月还在外面！我是线人！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是求生的本能，更是扎根于心底的信念！我猛地用没拿火把的左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肋下的伤口上！

“呃！”剧痛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混沌的脑海！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片片碎裂！判官还是那个判官，虽然眼神凶狠，但并非腐烂的骷髅；黑塔正在和发疯的土狗扭打；其他人还在各自恐怖的幻境中挣扎。

我挣脱了幻觉！虽然大脑依旧嗡嗡作响，对现实的感知还有些飘忽，但我清醒了！

就在这时，判官动了！

他显然也刚从幻觉的影响中彻底恢复，或者他受影响本就较浅。他没有去制止混乱，而是眼神一厉，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染！”他发出一声充满杀气的怒吼，声音竟然压过了现场的混乱，“果然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带来的晦气！先是警察，又是凶穴，现在又是这害人的妖雾！你就是内鬼！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一边怒吼，一边手持匕首，一步步向我逼来！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这不是被幻觉影响，这是借刀杀人！他要趁着这片混乱，把这个“隐患”彻底清除！

“判官！你他麻放屁！”我又惊又怒，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火把逼开两条试图靠近的毒蛇，“是这墓里的东西搞的鬼！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判官声音嘶哑，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正义感，“从你来了就没好事！今天我就替阎王爷清理门户！”

土狗还在和黑塔缠斗，瘦猴蜷缩在地上尖叫，另一个手下正对着空气疯狂砍杀。没有人能帮我。蛇群虽然被暂时的混乱和残余的火光威慑，但依旧在周围逡巡。

我被他逼得不断后退，后背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墓壁上。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下自残和现在的紧张，疼得钻心。手里的火把也快要熄灭了，火光微弱。

判官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的脚步沉稳，杀意锁定在我身上。

完了吗？刚挣脱幻觉，就要死在自己人（虽然是伪装的自己人）的刀下？

就在判官举起匕首，准备扑上来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不属于冷兵器的巨响，在墓室中陡然炸开！声音来自我们进来的盗洞方向！

是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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