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的刺耳忙音如同冰冷的钢针,扎进集合点每个人的心里。
石盾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立刻扑向指挥车,试图重新建立联系,但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噪音。“信号被完全屏蔽了,不是普通干扰!”他猛捶了一下控制台。
A组队长——一个脸颊有疤的光头壮汉冲过来:“石盾,怎么回事?陆主管那边——”
“出事了。”石盾打断他,声音嘶哑,“C组在一号样本库遭遇未知个体,防御被突破。最后的消息是陆主管情况不明,请求支援。”
光头壮汉瞳孔骤缩。陆承影是北郡哨站最强的觉醒者之一,连他都要求援,那东西得有多可怕?
“B组留下继续守卫车队和物资!A组、D组,立刻整装,跟我去一号样本库!”石盾当机立断,开始快速分配弹药和装备。
韩思思站在人群边缘,秋水剑已收回背后。她袖中的骨钥持续传来灼热感,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脉动的牵引感,指向研究所深处——正是陆承影遇险的方向。
“韩小姐。”石盾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你的实力我们都看到了。一号样本库的情况未知,可能比温室危险十倍。按照条例,我没有权力命令你参与这种级别的救援。但……”他深吸一口气,“陆主管是哨站的支柱。如果你愿意帮忙,哨站上下都会记住这份情。当然,你有权拒绝。”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集中到韩思思身上。清冷的女修士与这个钢铁废墟的世界格格不入,但她刚才那一剑的风采,已深深刻在每个人心中。
韩思思沉默了两秒。她本可以拒绝,陆承影的死活与她何干?但骨钥的异动,那深夜的呼唤,陆承影身上隐藏的秘密……这些都像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个冷硬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了解那些可能与自己穿越有关的线索。而危机,往往与真相并存。
“带路。”她只说了两个字。
石盾眼中闪过感激,重重一点头:“多谢!”
救援队迅速组成——石盾带领D组剩余四人,光头壮汉带领A组六人,加上韩思思,一共十二人,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武器和高爆装备,快速向研究所核心区域突进。
穿过残破的中庭,绕过倒塌的实验楼,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墙壁上的蚀铁菌颜色从深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红,脉络搏动更加有力,如同活物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着某种生物质腐败的酸臭。
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石盾示意大家避开这些不明物质。
“这是‘巢膜’。”林玥压低声音对韩思思解释,脸色发白,“某些群居性魔物用来标记领地和孵化后代的东西。这么多……这里的巢穴规模恐怕超乎想象。”
韩思思的神识谨慎地向前延伸,但受到的干扰越来越强。这里的魔气浓度远超外围,而且带着一种有组织的、恶意的活性,不断试图侵蚀她的精神感知。她不得不收回大部分神识,只保留最基本的危险预警。
突然,前方探路的A组队员打出停止手势。
众人隐蔽在一处断裂的承重柱后。前方是一个开阔的中央大厅,原本应该是气派的接待区,如今却变成了噩梦般的场景——
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覆盖着厚厚的、搏动的巢膜。膜下隐约可见无数拳头大小的卵状物,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粘液。大厅中央,倒着几具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尸体,是C组的队员!他们的尸体被巢膜半包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吸收。
更令人心悸的是大厅另一侧,一号样本库的合金大门——那足有半米厚的特种合金门,竟然被从内部暴力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熔融和撕裂状,仿佛被什么巨兽的利爪和高温同时破坏。
破口内一片漆黑,只有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沉嘶吼,以及……金属被持续扭曲、撕裂的刺耳声响。
“陆主管……还在里面吗?”一个年轻队员颤声问。
石盾咬牙,正要下令突击,韩思思突然抬手制止:“等等。”
她闭目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骨钥传来的牵引感上。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锐利:“里面有战斗。不止一个活人。还有……某种庞大的、正在移动的东西。”
就在这时!
“轰——!!!”
样本库内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从破口喷涌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那声音混合了野兽的嘶吼和金属摩擦的尖啸,震得整个大厅的巢膜都在颤动。
一道身影从破口中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巢膜覆盖的地面上,滑出十几米才停下——正是陆承影!
他此刻的模样极其狼狈。作战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内衬装甲,但装甲上也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熔蚀的痕迹。他脸上沾着血污和烟尘,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极其黯淡的、非人的银灰色光晕。
他单手撑地,试图站起,但身体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咳出一口暗色的血。
破口内,那个“东西”追了出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它大约有三米高,主体像是将人类、节肢动物和机械粗暴拼接而成的噩梦。下半身是六只覆盖着黑色几丁质甲壳、末端是金属尖刺的节肢长腿,支撑着臃肿的、布满肉质肿瘤和裸露金属框架的上半身。四条手臂——两条是覆盖着粘液的肉质触手,两条则是明显是机械改造的、末端是旋转锯刃和喷火口的金属臂。它的头部是一个扭曲的、半融化的金属头盔模样,仅剩的一只复眼猩红闪烁,另一侧则是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口器。
怪物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魔气,但更诡异的是,魔气中混杂着一种……旧时代科技的残留能量波动。
“是‘缝合体’!”光头壮汉声音发颤,“而且是高度变异、融合了旧时代自动化防御单元的将级个体!该死,7号研究所的核心防御系统果然和魔物融合了!”
怪物似乎认定了陆承影是首要目标,四只手臂狂乱挥舞,锯刃呼啸,火焰喷吐,触手如鞭抽打,同时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向他冲去!
陆承影勉强翻滚躲开第一波攻击,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左腿被触手擦过,作战服瞬间腐蚀冒烟。他闷哼一声,右手凭空一抓——并非从身上,而是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完全由幽暗能量构成的、造型古朴的长刀虚影!刀身上流淌着银灰色的光纹。
“那是……陆主管的‘魂刃’!”有队员惊呼,“他动用本源能力了!”
陆承影眼神一厉,正要拼死反击,却因伤势动作迟滞,眼看就要被怪物的锯刃拦腰斩中!
千钧一发——
“秋水,分光化影!”
清冷的喝声响起,三道碧色剑影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连续斩击在怪物那条挥砍的金属臂关节处!
“锵!锵!锵!”
金铁交鸣的爆响!剑影未能斩断那明显经过强化的机械臂,但却成功将其劈砍轨迹打偏,锯刃擦着陆承影的腰侧划过,将地面巢膜犁出一道深沟。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剑光来源——大厅入口处的韩思思。
韩思思已从隐蔽处走出,秋水剑本体悬浮在她身前,剑尖直指怪物,碧光流转,将她清丽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玉雕。她看也没看陆承影,全神贯注锁定怪物,但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还能动的,去救人。这个,我来牵制。”
石盾反应过来,大吼:“A组,火力压制!D组,跟我去把陆主管抢回来!”
枪声再次爆发,能量光束和爆裂弹倾泻向怪物,虽然大部分被它坚硬的甲壳和金属部件弹开,但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石盾带着两人冒着触手和零星火焰的扫射,冲向倒地不起的陆承影。
怪物被激怒了,它分出一只触手和一条机械臂对付骚扰的队员,主体则迈开六条长腿,轰隆隆冲向韩思思,口器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喷出带着腐蚀性的绿色毒雾。
韩思思眼神沉静。这怪物给她的压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其力量、防御、以及那种科技与血肉融合的诡异特性,都极其棘手。更重要的是,此地魔气浓郁,她的灵力恢复极慢,必须速战速决,且不能过度消耗。
她身法展开,如风中柳絮,轻盈地避开毒雾和第一次扑击。秋水剑化作绕身碧虹,不时刁钻地刺向怪物的关节、复眼、口器等相对脆弱的部位,不求重伤,只求干扰和激怒。
“引它离开大厅中央,远离样本库门口!”韩思思一边游斗,一边指挥,“它的移动依赖那些腿,限制地面!”
队员们立刻领会,集中火力射击怪物的腿部关节和地面巢膜,制造障碍。怪物被韩思思灵动的剑光和四面八方的骚扰弄得暴躁不已,嘶吼连连,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攻击周围一切。
这正是韩思思想要的效果。她在闪避中,悄然将几张之前绘制的、仅存的禁锢符和爆炎符弹射到怪物冲锋路径的关键位置。
“退!”她清喝一声,身形疾退。
与此同时,石盾等人已将重伤的陆承影拖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怪物追着韩思思冲入预设区域——
“启!”
韩思思剑诀一引,灵力激发!
“轰轰轰!”
爆炎符连环炸开,火光暂时遮蔽了怪物的视线。禁锢符产生的灵光锁链虽无法真正束缚住这庞然大物,却让它步伐踉跄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韩思思眼中精光爆射,体内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剩余的大半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秋水剑!
“碧落——天倾!”
秋水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长吟,剑身碧光暴涨,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光柱,带着斩裂苍穹的决绝气势,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直斩怪物那相对纤细的、连接上半身与六条腿的“腰部”结合处!
这是韩思思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具穿透力的单体剑诀!她赌的,就是那里是血肉与机械连接的薄弱点!
怪物似乎也感到了致命威胁,四条手臂疯狂回防,周身魔气沸腾般涌向结合处形成防护。
“锵——嗤——!!”
光柱与怪物重重碰撞!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血肉破碎声、能量湮灭声混杂在一起!碧光与黑红魔气疯狂纠缠湮灭!
“吼——!!!”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它那庞大的上半身竟然被这一剑斩得向后仰倒,结合处甲壳破碎,金属框架扭曲断裂,露出了内部蠕动的血肉和噼啪作响的能量管线!绿色的、带着荧光的粘稠血液和黑色的机油混合喷溅!
但它还没死!剧痛反而激发了它最后的凶性,它不管不顾,两条金属臂和触手疯狂地向近在咫尺的韩思思砸落!同时口器张开,一道高度浓缩的腐蚀性能量束蓄势待发!
韩思思一剑之后,灵力几乎见底,身形迟滞,眼看就要被这同归于尽的攻击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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