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也不能白逃

凌九天在竹林里蹲到天大亮，雾散了，鸟开始叫，他才敢往外走。后背的伤一出汗，针扎似的疼，他一边吸气，一边骂自己嘴贱：好好的说什么拉屎，现在真饿了。

山脚下有条溪水，他捧两把洗脸，把嘴角的血渣冲掉，又灌了几口凉水，压下胃里的空泛。肚子咕咕叫，他想起兜里还有半块早上顺手摸的麦芽糖，剥开塞嘴里，甜得发苦。糖吃完，脑子也清醒了：不能一直瞎跑，得找个地方落脚，顺便弄明白体内那股热流是啥，别再让柳无涯一碰就炸毛。

他掰着指头数去处：回杂役院等于自首；去丹房，沈怀秋肯定被盯上；内门更别想了，进去就是送人头。数来数去，只剩后山废园——那地方荒了百年，灵气没有，弟子不爱去，正好躲懒。再说古井暗龛里还有点东西没拿，昨晚慌慌张张，只摸了块铜片，石匣里指不定还有好处。

说去就去。他顺着山脊绕路，避开主道，专捡荆棘缝里钻，衣裤被划成布条，手臂血道子横一道竖一道，他也懒得管。半个时辰后，废园破墙出现在视野，半截石碑斜插在草丛，上头"禁"字被藤蔓遮得只剩半边。他猫腰钻进去，里头的草比人高，一脚踩下去，"沙沙"乱响，像有人在后头跟着。

古井还在，井台被昨夜的潮气浸得发黑。凌九天先蹲旁边听动静，确定四下没人，才把井盖挪开。井里黑咕隆咚，他解下腰带当绳，一头系井栏，一头缠腰，慢慢往下溜。脚沾水时，他打了个冷战——井水比昨晚更冷，像冰碴子往骨头里钻。他咬牙潜到井壁暗龛，伸手一摸，石匣还在，心里踏实了。

抱匣上岸，他浑身滴水，坐在井台喘大气。石匣没锁，掰开盖子，里头躺着第二块铜片，比昨晚那枚大一圈，边沿同样参差不齐，像被巨力撕裂。两片铜片一靠近，"叮"地自动吸附，缝隙吻合，拼成半只圆盘，中间露出残缺纹路，像地图，又像某种古老徽章。凌九天看不懂，只觉得胸口混沌珠跟着一跳，暖流顺着经脉涌到掌心，铜片瞬间变得温热，灰光一闪而逝。

"好东西。"他咧嘴笑，把铜片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抬头看天，日头已偏西，肚子又开始叫。废园荒凉，野果都没一颗，他得想办法弄吃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咔嚓"脆响。凌九天汗毛一竖，翻身躲到破墙后，从缝隙往外瞄——来的是两个外门弟子，一高一矮，都背着竹筐，看样子是来采药。高个嘟囔："那小子真能跑，柳长老发话，抓回赏十块灵石，够咱哥俩半年花销。"矮个嘿嘿笑："赏钱好拿，也得有命花。我听说那小子邪门，炼体三重都近不了身。"

凌九天心里暗骂：十块灵石就买老子命，真便宜。他屏住呼吸，等两人走远，才从墙后溜出来。灵石他暂时没有，肚子问题却得先解决。目光落在那两只竹筐——里头装的肯定是吃的。他猫腰跟上，脚步比风还轻。

半里外，两人停在一处山坳，开始弯腰挖药。凌九天绕到上风处，捡颗石子，瞄准高个后脑，"啪"地一下。高个"哎哟"弯腰，还以为野蜂蛰人，骂骂咧咧抬头找凶手。凌九天趁机摸到矮个身后，一手捂住嘴，一手刀砍在颈侧，矮个软软倒地。高个回头，只觉眼前一花，下巴被重重一顶，眼前金星乱冒，跟着也趴下了。

凌九天把两人拖进草丛，解开竹筐，果然——干粮、水袋、咸肉干，还有两块灵石。他毫不客气，连吃带拿，把肚子填到撑，才打个饱嗝，顺手把灵石揣走。临走前，他脱了两人的外袍，一件铺地上，一件包铜片——以后少不了跑路，得准备包袱。

做完这些，他蹲在草丛，把两人绑成粽子，用草药堵嘴，确保一时半会醒不了，也喊不出。抬头看天，夕阳西沉，霞光像血。他吐口唾沫，自言自语："赵家、柳无涯，你们想要老子命，先得问问老子的肚子答不答应。"

他背着新得的包袱，顺着山沟往深处走。夜色降临，星光稀疏，前路一片黑，他却走得踏实——有吃有喝有铜片，还有一身使不完的狠劲，天塌了也能先啃块肉再说。

远处山道，火把蜿蜒，搜捕的喊声隐约传来。凌九天扭头，冲那方向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慢慢来，老子不急。"

他转身，钻进更深的黑暗，像一条被逼急了的狼，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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