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的风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天空是澄澈的蓝，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陈曦坐在后勤区的遮阳棚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繁星。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号码牌别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子三千米是下午的第一个项目。当繁星站上起跑线时，陈曦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发令枪响，十几名运动员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繁星并没有抢在最前面，而是保持在第三、第四的位置，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繁星加油！繁星加油！”班里同学自发组织起啦啦队，李萌挥舞着自制的小旗子，喊得最大声。

陈曦也想喊，但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只能紧紧盯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看着他绕过弯道，看着他经过看台，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比赛进行到第五圈时，一名外班的选手突然加速，超过了繁星。繁星调整呼吸，紧紧咬住，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

“还剩最后两圈！”广播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现在领先的是高三(5)班的张浩，紧随其后的是高二(1)班的繁星！两人差距很小，胜负难料！”

陈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繁星的表情变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他的步伐加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增大，一点一点缩短与前面选手的距离。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繁星突然加速，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看台上爆发出惊呼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弯道处，繁星与张浩并驾齐驱。直道上，繁星再次加速，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繁星赢了！”李萌跳起来，抱住旁边的女生尖叫。

陈曦也忍不住跳了起来，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她看着繁星冲过终点后踉跄了几步，被体育老师扶住，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曦抓起毛巾和水冲了过去。拨开人群，她跑到繁星面前，把水递给他：“喝点水，慢点喝。”

繁星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水流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滴在运动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低头看向陈曦，眼睛里还残留着比赛的激烈，却在接触到她关切的目光时，一点点柔和下来。

“我赢了。”他说，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带着明显的喜悦。

“嗯，我看到了。”陈曦用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你很厉害。”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陈曦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繁星也怔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只有胸膛还在起伏。

周围的欢呼声、广播声、同学们的谈笑声，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很远。陈曦的世界里只剩下繁星那双深邃的眼睛，和掌心透过毛巾传来的、他皮肤的温热。

“陈曦！繁星！”班主任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快来领奖台，马上要颁奖了！”

陈曦猛地收回手，脸烫得能煎鸡蛋。繁星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走吧。”

领奖台上，繁星站在最高处，挂上金牌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陈曦的身影。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繁星举起奖牌，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

那一笑，像冬日暖阳融化冰雪，像春风吹开第一朵花。陈曦站在台下，忽然明白了灿儿说的那句话——“会因为对方不经意的一个笑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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