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疯牛惊市

光绪三十五年（1909年）的春天，儋州西郊的牛市比往年更加喧腾。雨水丰沛，牧草茂盛，乡民们喂养的牛犊健壮，都盼着在这个大集上卖个好价钱。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特有的臊气、尘土和草料的味道，牛鸣声、讨价还价声、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响成一片。牛市旁便是菜市，担着新鲜蔬果的农妇、提着篮子的市民穿梭其间，更添了几分杂乱与生气。

卢智泰本不常来这等喧嚣之地，这日是受韩君荣韩世伯所托，来牛市寻一位相熟的牛贩，打听一种儋耳本地特产的药牛线索。他如今“神枪卢”的名头在琼西已极为响亮，为免引人注目，出行时常作寻常布衣打扮，若非特别留心，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甚起眼。他正与那牛贩站在一处土坡下说话，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一阵凄厉的牛哞声压过了市集的嘈杂，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卢智泰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牛市东南角，一头体型格外雄壮、肩高近人胸口的黑色大水牛，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正瞪着猩红的牛眼，发狂般左冲右突！它脖颈上还套着半截挣断的缰绳，粗壮的牛角如同两柄弯曲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乌光。

“疯牛！疯牛惊啦！快跑啊！”

“我的摊子！”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那边！”

场面瞬间大乱！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哭爹喊娘，四散奔逃。那疯牛力大无穷，横冲直撞，一个卖陶器的摊子被它一肩撞翻，坛坛罐罐碎了一地；一个躲避不及的汉子被牛角刮到，惨叫着翻滚出去，臂上顿时鲜血淋漓；几个试图用木棍阻拦的牛贩，手中的棍棒轻易就被撞断，人也被顶得东倒西歪。

疯牛似乎彻底失了理智，鼻孔喷着粗气，碗口大的蹄子将地面刨得尘土飞扬，低着头，认准一个方向猛冲过去！而那个方向，恰是菜市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场地，一个约莫四五岁、梳着冲天辫的男童，正懵懂地蹲在地上，摆弄着几颗滚落的橘子，对身后呼啸而来的死神浑然未觉！男童的母亲在不远处被人流冲得踉跄，回头看见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却根本无法靠近！

“小宝！我的小宝！！”

“天啊！那孩子！”

“完了！没人拦得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疯牛距离那孩童已不足十丈，以它的速度，转瞬即至！周围的人群有的闭眼不忍看，有的惊呼失声，却无一人敢上前。那黑色的巨兽，狂暴的力量，让人望之胆寒。

土坡下的卢智泰，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如紧绷的弓弦般射出！没有呼喊，没有犹豫，只有一道快如疾风的蓝色身影，逆着惊慌逃散的人流，朝着疯牛与孩童的方向疾奔而去！脚下尘土被他蹬得飞扬，身旁惊呼的人群被他迅捷闪过。

“是卢师傅！神枪卢！”

“卢师傅小心啊！”

有人认出了他，绝望中迸发出一线希望，嘶声高喊。

但此刻卢智泰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眼中只有那头发狂的巨兽和巨兽前方那个渺小无助的身影。十丈、八丈、五丈……疯牛沉重的蹄声如同死神的战鼓，越来越近！孩童似乎终于感觉到了背后的恐怖动静，茫然地回过头，小脸上满是惊恐，却吓得动弹不得。

三丈！疯牛猩红的眼睛已近在咫尺，粗重的鼻息几乎喷到孩童脸上，那对弯曲的乌黑牛角，下一刻就要将那小小的身躯挑飞、踏碎！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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