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鸦蔽日，玉碎魂惊

血红色的眼瞳密密麻麻悬在半空，鸦卫振翅的轰鸣几乎要震碎谷地上空的空气。沈砚之将苏晚璃紧紧护在身后，握着桃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腥气，那是属于魔域生灵特有的、带着腐朽与掠夺意味的气息。为首的巨鸦盘旋在他们头顶，尖利的喙开合间，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往下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便将白雪蚀出一个个黑洞。

“晚璃大人，何必呢？”巨鸦的声音像钝刀刮过朽木，“少主为了您，在忘川河畔守了千年，又在魔域冰狱苦等万年，这份心意，难道您真的视而不见？”

苏晚璃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憎恶。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他守的不是我，是他扭曲的执念。他等的也不是我，是能助他踏碎三界的工具。”

“您还是这么说。”巨鸦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却陡然转厉，“既然如此，就别怪属下无礼了！”

话音未落，它猛地扇动翅膀，数十道黑色的风刃如淬毒的匕首般射向沈砚之。风刃割裂空气的锐响刺耳，沈砚之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风刃的寒气割得生疼。

“小心！”苏晚璃低喝一声，指尖再次燃起狐火。这一次的狐火比之前对付雪狼时更加炽烈，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成一道盾牌，堪堪挡住了风刃。

“嗤——”风刃撞在狐火盾牌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黑色的雾气与红色的火焰交织纠缠，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苏晚璃闷哼一声，显然维持这道盾牌对她消耗极大。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鬓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红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姑娘！”沈砚之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再让苏晚璃独自支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那股来自昆仑玉的陌生力量，桃木剑上陡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去！”他低喝一声，将桃木剑往前一送，青光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扑巨鸦。

巨鸦似乎没料到这个修为低微的人类修士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振翅躲闪的动作慢了半分。剑气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带起一片黑色的羽毛，几滴墨绿色的血液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找死！”巨鸦吃痛，厉声咆哮，“给我抓住他们！”

无数鸦卫如黑云压境般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抓向沈砚之和苏晚璃。沈砚之挥舞着桃木剑，勉强抵挡着鸦卫的攻击，可他修为毕竟太低，很快就左支右绌，手臂上被鸦爪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沈砚之！”苏晚璃惊呼，想分神帮他，却被巨鸦的风刃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眼看一只鸦卫就要啄到沈砚之的眼睛，他颈间的昆仑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红光比之前在石室里时更加炽烈，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将整个谷地照亮。

“啊——”靠近的鸦卫被红光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化为灰烬。

红光之中，沈砚之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狂暴而温暖，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之前被鸦爪划伤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只见那半碎的玉块上，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红色的光芒正是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而随着光芒的流淌，他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

高耸入云的白玉台，台上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龙纹袍的男子，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台下是跪拜的万仙，山呼海啸般的“尊上”响彻云霄。

然后是血色，漫天的血色。白玉台崩裂，玄袍男子手持长剑，剑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云层。他对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苏晚璃，只是那时的她，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决绝的恨意。

“墨渊！你我之间，不死不休！”女子的声音凄厉而悲愤。

“阿璃，你逃不掉的。”玄袍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偏执，“就算毁了这三界，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画面戛然而止，沈砚之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不止。

墨渊！那个玄袍男子就是墨渊！而苏晚璃……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那画面里的恨意与偏执，几乎要冲破他的脑海。

“沈砚之，别发呆！”苏晚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头看去，只见巨鸦抓住他失神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风刃已经绕过狐火盾牌，直刺他的胸口！苏晚璃脸色惨白，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用胸口去挡——那里，是昆仑玉所在的位置。

“叮！”

风刃狠狠撞在昆仑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红光暴涨，风刃瞬间被震碎。可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却让昆仑玉上的裂痕彻底崩开！

“咔嚓——”

一声轻响，那块伴随沈砚之多年的半碎玉佩，彻底裂成了数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几片冰凉的碎玉，从他颈间滑落，掉在雪地里。

玉佩碎裂的瞬间，沈砚之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玉佩碎裂，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

“昆仑玉……碎了？”苏晚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看着雪地里那几片碎玉，脸色比纸还要白，“不……不可能……”

巨鸦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愣了一下之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昆仑玉碎了！少主的大业要成了！抓住他们！”

失去了昆仑玉的庇护，沈砚之和苏晚璃瞬间陷入了绝境。鸦卫们再次扑上来，这一次，它们的攻击更加疯狂。

沈砚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挥舞桃木剑保护苏晚璃，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青布道袍，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沈砚之，你走！”苏晚璃哭喊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外推，“别管我了！快走！”

“我不走！”沈砚之死死抓住她的手，眼神倔强，“我说过，要带你去青丘的。”

就在这时，巨鸦瞅准机会，一道风刃直刺苏晚璃的后背！沈砚之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转身挡在她面前。

“噗嗤——”

风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砚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带着一股麻痹神经的寒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

“沈砚之！”苏晚璃目眦欲裂，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涌出了泪水，滚烫地落在他的脸上。

“别哭……”沈砚之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为她擦去眼泪，手指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我好像……知道……我的身世了……”

他想起了那些破碎的画面，想起了那个玄袍男子，想起了昆仑玉。或许，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与这场跨越万年的纠葛息息相关。

“不！你不准死！”苏晚璃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凄厉地哭喊着，“我不准你死！”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扑来的鸦卫，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被血色覆盖。她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黯淡的九尾图案重新亮起，这一次，九条尾巴的虚影虽然依旧残缺，却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气息。

“你们都要死！”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狐火暴涨，化作漫天火海，瞬间吞噬了数十只鸦卫。火焰中，她的身影缓缓漂浮起来，长发狂舞，红衣猎猎，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巨鸦吓得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你要堕入魔道吗？苏晚璃，你别忘了，你是……”

“我是什么，轮不到你来评价！”苏晚璃打断它，指尖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火焰长矛，“伤他者，死！”

火焰长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巨鸦。巨鸦尖叫着想要躲闪，却被火焰长矛瞬间贯穿了身体，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为灰烬。

剩下的鸦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血色散去，谷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

苏晚璃缓缓落下，跌坐在沈砚之身边，颤抖着将他抱进怀里。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液。

“沈砚之，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她用自己的灵力不断注入他的体内，可她的灵力本就微弱，又刚刚强行催动妖力，此刻更是所剩无几，根本无法阻止那黑色毒素的蔓延。

“晚璃……”沈砚之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别哭……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也渐渐模糊。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雪地里那几片昆仑玉的碎块，突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从其中一片碎玉中渗出，缓缓飘向沈砚之的眉心。

金光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的黑色血液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流动。

苏晚璃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那道金光在沈砚之眉心化作一个小小的印记，形似昆仑玉的纹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随着印记的出现，沈砚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是……”苏晚璃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气息。苏晚璃脸色一变，抱着沈砚之警惕地望去。

只见几个身着青衫的修士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药”字的玉佩。

“在下药谷云松，奉家师之命，特来接应沈小友和苏姑娘。”中年男子对着他们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随我等速离。”

药谷？苏晚璃愣住了。药谷是三界中最神秘的势力之一，从不参与仙魔纷争，只专注于炼丹制药，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接应自己？

云松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解释：“家师说，沈小友与药谷有旧，今日之事，药谷不能坐视不理。”

沈小友与药谷有旧？苏晚璃更加不解，看向怀中昏迷的沈砚之，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昆仑仙宗和魔域的人随时可能再来。苏晚璃点了点头，抱着沈砚之，跟着云松等人迅速离开了谷地。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谷地里。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怒火。他弯腰，捡起雪地里那几片昆仑玉的碎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砚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敢伤我的人，还碎了昆仑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抬头望向药谷众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想带她走？没那么容易。”

黑雾翻涌，将他的身影吞噬。谷地里，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白雪，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厮杀。

而昏迷中的沈砚之，眉心那枚昆仑玉印记，正散发着越来越亮的光芒。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昆仑玉碎裂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偏离既定的轨道。

药谷之行，又将揭开怎样的秘密？他与药谷的“旧”，究竟是什么？而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墨渊，又会用怎样的方式，将他们重新拖回那场万年的纠葛之中？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唯有那抹红衣与怀中的温度，是沈砚之此刻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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