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了的座位，藏着零碎的回忆

那行“我叫”后面的空白，像个黑洞，要把苏晚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戳了戳屏幕，没反应。

她晃了晃手机，没反应。

她甚至学着电视里信号不好的样子，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对着窗外拜了拜。

还是没反应。

宿舍的WiFi信号图标，倔强的停留在灰色的一格，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样子。

苏晚彻底没辙了，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椅子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循环播放的弹幕。

主公，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把咱们的网给断了。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万一是陆昭，他怎么会用小号？是怕被拒绝了尴尬吗？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想玩一种很新的社交方式？

可万一不是陆昭呢？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想找人组队的计算机系同学，自己在这边胡思乱想，岂不是很自作多情？

苏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一连串的问号给烧干了，简直是在KTV里被连续切歌，在PPT上被老板连续追问，最后直接抬走送进ICU。

“晚晚，你这是在干嘛？修炼什么绝世神功？”

宿舍门被推开，室友晓晓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苏晚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晓晓是苏晚的同班同学兼闺蜜，性格开朗外向，是设计系有名的交际花。

苏晚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

“晓晓，我可能要被系统随机分配了。”

“什么分配？哦，你说那个小组作业啊。”晓晓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你还没找到人？我刚跟陈阳说好了，我俩一组。”

“没。”苏晚坐直身子，把手机拿过来，把刚刚的遭遇跟晓晓说了一遍。

“陌生好友申请？备注还写的这么专业？”晓晓来了兴趣，凑过来看那个模糊的头像，“擅长文创科技适配……听起来像个技术大佬啊。”

“可我根本不认识。”苏晚苦着脸，“万一是个怪人怎么办？”

“怪人倒不至于，估计就是个想找设计系大腿的技术宅。”晓晓一边啃苹果一边分析，“不过，这人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你刚和陆昭大神交换了联系方式，这边就来了个‘文创科技适配’，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苏晚的心猛的一跳。

“不可能吧……他干嘛用小号？”

“这你就不懂了。”晓晓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压低声音，“这叫纯情男大的试探。你想啊，他要是用大号直接邀请你，万一你拒绝了，多没面子。用小号，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你拒绝了，他也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简直是顶级拉扯。”

晓-福尔摩斯-晓的分析，让苏晚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觉得晓晓说的有点道理，但又觉得陆昭那种清冷的人，不像是会搞这种小动作的。

“你别乱猜了。”苏晚嘴上否认，心里的天平却忍不住往“是他”那边倾斜。

就在这时，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瞬间刷了屏。

发消息的人是设计系的一个学长，叫林峰，也是系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拿过不少奖，就是人有点傲。

林峰：“【通知】各位学弟学妹，关于这次和计算机系的联合大作业，我这边可以带一个设计系的同学。要求不高，有自己成熟的设计风格，能接受高强度的修改意见。我的搭档是计算机系的周航，去年拿过‘挑战杯’的省一等奖。名额有限，想合作的私聊我作品集。”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了锅。

“哇，林学长和周航大神组队，这是要奔着特等奖去的啊。”

“强强联合，慕了慕了。”

“呜呜呜，想去，但是感觉自己的作品集拿不出手。”

晓晓也看到了消息，撇了撇嘴：“又来了，搞得跟皇帝选妃似的。他那个搭档周航我知道，技术是不错，但人特别固执，觉得我们搞设计的都是在瞎画，一点不懂实现逻辑。”

苏晚对这种高调的组队邀请没什么兴趣，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完成自己的作品。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个“我叫”后面的空白。

“算了，我再等等吧，要是他再不回，我就……”

话还没说完，林峰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次还@了全体成员。

林峰：“看来大家都很踊跃。不过提醒一下，技术实现和艺术设计是两码事。希望来找我的同学，不要提交一些天马行空、无法落地的东西。我们做的是产品，不是画画。”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苏晚皱了皱眉，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论调。

设计和技术本就该是相辅相成的，怎么就成了对立面？

晓晓在一旁吐槽：“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真下头，搞得好像我们设计系离了他们计算机系就活不了似的。”

苏晚被晓晓逗笑了，心里的烦闷也散去不少。

她决定不等了。

管他是谁，直接问清楚不就行了。

她点开那个神秘好友的对话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打字。

就在这时，那个灰色的WiFi图标，突然恢复了满格的绿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那个神秘人。

……

另一边，创业公司的办公室里。

陆昭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回车键。

“搞定。数据库连接池的bug修复了，服务已经恢复正常。”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

旁边的陈阳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牛啊兄弟，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我还以为今晚得通宵了。”

“小问题。”

陆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才想起什么，猛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

“已通过验证，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通过了！

陆昭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他成功加上苏晚的好友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苏晚看到他那个“擅长文创科技适配”的备注时，可能会有的惊喜表情。

他紧张的搓了搓手，点开对话框，准备发一句精心准备的开场白。

然后，他愣住了。

对话框里，除了系统提示外，空空如也。

他……忘了发后续的自我介绍。

因为刚才那个紧急的服务器bug，他通过好友申请后，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就冲向了公司。

也就是说，苏晚那边看到的情况是：一个神秘人加了她好友，然后就消失了。

“完了。”陆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阳好奇的凑过脑袋：“怎么了？被拒绝了？”

“比拒绝还惨。”陆昭把手机递给他看。

陈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陆昭啊陆昭，我以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这操作，堪称年度最佳单身案例！不是哥们，你这到底是什么路数？欲擒故纵？还是在考验人家小姑娘的耐心？”

陆昭的脸以经红到了耳根。

“我忘了。”他小声辩解。

“忘了？”陈阳笑得更大声了，“你写代码的时候怎么不忘？你修复bug的时候怎么不忘？我看你是纯情过头，脑子宕机了。”

他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兄弟，追女孩不是写代码，你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又是小号又是专业备注的，结果连最关键的自我介绍都忘了。你再不发消息，人家估计要把你拉黑了。”

陆昭被他说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一把抢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现在该怎么说？

“你好，我是陆昭，刚刚忘了自我介绍”？太蠢了。

“抱歉，刚刚有事”？太敷衍了。

陆昭感觉自己面对最复杂的算法时，都没有此刻这么纠结。

陈阳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在班级大群里看到了林峰发的组队消息。

“哟，林峰这小子又在装逼了。”陈阳啧啧两声，“晚晚可千万别选他，不然有罪受了。”

听到苏晚的名字，陆昭的手指一顿。

他突然有了主意。

对，就这么说。

……

苏晚看着那条新弹出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定住了。

屏幕上，那个神秘的头像下面，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一行字。

“抱歉，刚刚公司服务器出了点问题，我是陆昭。”

陆昭。

真的是他。

苏-福尔摩斯-晚的CPU，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像是夏日午后第一口冰镇西瓜，瞬间席卷了她整个心脏。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原来他真的用了小号来邀请她。

原来他说的“擅长文创科技适配”，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注意到了自己。

宿舍里很安静，晓晓以经戴上耳机在看剧了。

苏晚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的能煎鸡蛋。

她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又猛的坐起来，紧张的盯着屏幕，开始思考怎么回复。

要表现的惊喜一点吗？

“哇，原来是你！我还在猜是谁呢！”

不行，太夸张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要表现的淡定一点吗？

“哦，知道了。”

不行，太冷漠了，会把天聊死的。

苏晚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看见陆昭那句话里的“服务器出了点问题”，灵光一闪。

她飞快的打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好巧，我宿舍的网也刚断了。”

发完，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于是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又补上了一句。

“那，组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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