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乌鲁木齐的风沙与星光

《砚磨山河》陈砚/著, 本章共1957字, 更新于: 2025-12-09 11:28

2011 年 7 月下旬，火车驶入乌鲁木齐南站时，我被窗外的景象震撼了 —— 没有想象中的高楼林立，而是连绵的戈壁滩，远处的天山山脉覆着皑皑白雪，空气干燥得让鼻腔发疼，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痒。

刚走出车站，一股夹杂着沙尘的热风扑面而来，瞬间吹乱了我的头发，嘴里也灌满了沙子，硌得牙难受。我咳嗽着抹了把脸，正想找接站的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你也是西部计划志愿者？”

我转头一看，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背着一个红色的双肩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像新疆的太阳一样亮。“是啊，我叫陈砚，去库尔勒支教。”

“我叫林薇，也是去库尔勒！” 女孩兴奋地跳了一下，“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我来自苏州，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林薇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很快就和其他志愿者打成一片。她告诉我，她是独生女，家里人一开始坚决反对她来新疆，她磨了父母三个月，还写了保证书，才终于说服他们。“我就是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帮那些孩子做点实事，” 林薇说，“你呢？为什么来新疆？”

“我来自山东农村，小时候多亏了老师的帮助才能考上大学，” 我笑着说，“现在想把这份帮助传递下去。”

集训地点设在乌鲁木齐市一所职业院校，为期一个月。开班仪式上，负责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叫***，听说是个老援疆干部。他说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是来奉献的，不是来镀金的！新疆的条件比内地艰苦，语言不通、气候不适、饮食差异，都是你们要面对的挑战。但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到来，可能会改变一个孩子、一个家庭的命运！”

我把这番话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集训内容紧凑而实用：学习维吾尔语基础短语、了解新疆的民族政策和民俗文化、接受教学技能培训、听取往届志愿者的经验分享。

我学得格外认真，每天晚上都在宿舍反复背诵维吾尔语单词。“亚克西姆（你好）”“热合麦特（谢谢）”“ ders bashlandi（上课了）”“ oyinqi（请坐）”，虽然发音生硬，像嘴里含着石头，但我一遍遍地练，直到能熟练说出。林薇比我更有语言天赋，学得又快又标准，还经常纠正我的发音：“陈砚，‘热合麦特’的‘特’要轻一点，你说得太重了，像在喊人。”

最大的挑战是气候适应。乌鲁木齐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最高气温能达到 35℃，穿短袖都觉得热；晚上却只有 15℃左右，得穿外套。我从小在鲁南长大，习惯了湿润的气候，在这里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口干舌燥，嘴唇干裂，流鼻血是家常便饭。我就每天喝大量的水，在宿舍里放一盆水增加湿度，晚上睡觉前在嘴唇上涂一层凡士林，硬生生扛了过来。

林薇比我更不适应，经常感冒发烧，但她从不叫苦。有一次她发烧到 38.5℃，还坚持去上教学技能课，我劝她休息，她却摆摆手说：“没事，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集训时间这么紧，落下一节课，以后去支教就少一分底气。”

集训快结束时，我们去乌鲁木齐周边的乡村小学考察。那所小学的教室是破旧的土坯房，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黄土，桌椅缺胳膊少腿，孩子们坐在上面，身子歪歪扭扭，却坐得笔直。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孩子们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星星一样，紧紧地盯着我们。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维吾尔族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老师，你会来教我们吗？我们想读书，想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鼻子发酸，声音有些哽咽：“会的，老师一定会来。以后老师教你们读书，还会给你们讲大海的故事。”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谢谢老师！”

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支教的决心 —— 无论条件多么艰苦，我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些孩子感受到知识的力量，让他们有机会走出戈壁，看看外面的世界。

8 月下旬，我们坐上了前往库尔勒的长途汽车。汽车行驶在戈壁公路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偶尔能看到几棵顽强生长的胡杨树，枝干扭曲，却依然挺立在黄沙中。

“这些胡杨树真厉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都能活下来，” 林薇靠在车窗上，感慨道，“据说它们能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

我看着窗外的胡杨，轻声说：“我们也能，像胡杨一样，在边疆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汽车行驶了六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库尔勒。库尔勒比乌鲁木齐更湿润一些，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梨花香 —— 这里是著名的 “梨城”，盛产香梨。

我们被安排在库尔勒市教育局培训了三天，然后就被分配到各个支教点。我和林薇都被分到了尉犁县，我去塔里木乡中心小学，她去隔壁的兴平乡小学，两地相距二十多公里。

分开那天，林薇递给我一个红色的护身符，上面绣着 “平安” 两个字：“这是我妈给我求的，保平安的，你拿着。以后常联系，有困难互相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