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告别黄土地

离开枣庄的前一天，我把祖父的砚台用棉布仔细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全村人都来送我，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有零有整，塞到我手里，哽咽着说：“在外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啥。”

我攥着那沓带着父亲体温的钱，鼻子发酸：“爸，我知道了，你和妈也别太劳累。”

王老师特意赶来，送给我一个硬壳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八个字：“砚磨初心，笔写山河”。“到了大学，眼界要放宽，但根不能忘，” 王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踏实做人，认真做事。”

我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整个家乡的期望。

绿皮火车缓缓驶出枣庄站，我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黄土岗渐渐远去，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第一次坐火车，心里又激动又忐忑。邻座的大叔是烟台人，一口爽朗的胶东话，热情地给我介绍：“小伙子，到了烟台，大叔带你吃正宗的海肠饺子！烟台的海可蓝了，还有蓬莱阁、养马岛，都是好地方！”

我认真地听着，把 “渤海湾”“蓬莱阁”“烟台大学” 这些词牢牢记在心里。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当窗外突然出现一片蔚蓝时，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 那是大海！比我在课本里看到的、在梦里想象的都要辽阔，海水波光粼粼，海鸥在海面上盘旋，远处的轮船像一片片叶子漂在海上。

我掏出王老师送的笔记本，飞快地写下：“2007 年 9 月 1 日，我见到了大海。它教会我，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烟台大学坐落在海滨，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美得像画一样。报到那天，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衣，背着装满书本和咸菜的背包，站在气派的教学楼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其他新生穿着时髦的 T 恤和牛仔裤，家长提着大包小包，而我只有一个旧背包和一颗忐忑的心。

辅导员李老师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走过来帮我办理入学手续：“陈砚同学，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咱们班的高考状元，不容易啊。”

我腼腆地笑了笑：“老师，我就是想好好读书。”

“有这份心就好，” 李老师点点头，“学校有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有困难随时找我。”

开学后的日子，我依然保持着农村孩子的踏实。每天早上，我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晚上，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的。周末要么去打工，要么泡在自习室。同宿舍的室友嘲笑我 “土气”“只会死读书”，我从不辩解 ——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必要和别人争长短。

一次专业课上，老师提问关于乡村发展的问题，全班只有我能结合自己的农村经历，说得头头是道。老师赞许地看着我：“陈砚同学的回答很有深度，因为他有真实的生活体验。知识来源于生活，又要回归生活。”

那节课后，室友们对我刮目相看。宿舍老大拍着我的肩膀说：“陈砚，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得教教我们。”

我渐渐打开了心扉。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把对家乡的思念、对大海的感悟写成文章；用勤工俭学的工资买了一台二手台式电脑，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习制作 PPT、用 Photoshop 处理图片；还跟着老师做调研，跑遍了烟台的乡村，了解当地的农业发展情况。

大二那年，我获得了国家奖学金，8000 块钱，对我来说是笔巨款。我给家里寄了 5000 块，剩下的买了很多专业书，还资助了村里两个贫困学生。寒假回家时，我给祖父带了烟台的海鲜干货，给王老师带了一支英雄钢笔。王老师看着我，欣慰地说：“小砚，你长大了，没辜负大家的期望。”

我握着祖父的砚台，轻声说：“爷爷，我只是在磨自己这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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