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复仇记（二十六）

好在“口水坚”似乎并无反跟踪意识，一路开得不算快，甚至有些悠闲。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上了前往新界的公路。

阿辉心里嘀咕，这是要去新界？

他通过对讲机简短汇报：“货上公路，往新界。”

面包车里的兄弟回应收到，他们会选择另一条稍远的平行道路交替跟踪，避免被目标察觉。

出了市区，车流渐稀。

阿辉更加小心，时而拉开距离，时而借助路边的货车暂时遮挡。

他注意到“口水坚”的车最终驶离了主干道，拐上了一条通往流浮山的僻静小路。

流浮山……

阿辉心里一动。

那是新界西北角，靠近后海湾的地方。

他小时候跟阿爸去那边收过海鲜，知道那里除了码头和食肆，水道复杂，也是走私快艇出没的地方，距离对岸的蛇口、澳门都不算太远。

不能再跟车进去了。

这种僻静小路，车辆稀少，摩托车引擎声在空旷的环境里会显得格外突兀，很容易暴露。

阿辉当机立断，在下一个路口提前拐进了一条更小的岔路，那是他凭着记忆找到的、通往海边另一处废弃棚屋区的小径。

他将摩托车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摘下头盔，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帆布包背上，里面有望远镜、水壶和一点干粮。

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开始抄小路，快步向海边奔去。

他知道那边有几个废弃的棚屋和制高点，是观察码头的好位置。

他一边跑，一边通过对讲机压低声音说：“货进流浮山小路，我跟丢了，正在找高位。你们别进来，在主干道附近等。”

这是为了避免“大头”他们的面包车进入死胡同，引起怀疑。

海风越来越强劲，带着浓重的咸腥和鱼腥味。

阿辉爬上一个小土坡，趴在荒草后面，举起望远镜，朝记忆中那个小码头的方向望去。

“口水坚”的车果然停在了一条荒僻的小码头附近。

码头很简陋，木头搭的栈桥有些地方已经腐烂。

岸边拴着几条破旧的木质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码头另一端，还拴着一两艘看起来马力不俗的白色快艇，保养得明显比渔船好得多。

阿辉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心跳微微加快。

他看到“口水坚”拎着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下了车，锁好车门，站在码头边，点了支烟，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显得有些焦躁和不耐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风呼啸，夹杂着海鸟的鸣叫。

阿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通过望远镜一瞬不瞬地盯着。

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就在阿辉觉得腿都有些发麻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的马达轰鸣声。

一艘白色的快艇，像一条敏捷的海鱼，划开灰绿色的海水，尾部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疾驰而来。

快艇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到了码头附近，一个漂亮的甩尾减速，熟练地靠上了栈桥。

快艇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泛着油光。

他穿着一件颜色极为鲜艳的花衬衫，敞着几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条小指粗的金链。

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

他身形精悍，动作矫健利落，上码头的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阿辉屏住呼吸，将望远镜对准了两人。

“口水坚”看到来人，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不耐稍减。

两人碰头，没有握手，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口水坚”直接将手里那个黑色的小手提箱递了过去。

花衬衫男人接过手提箱，单手掂了掂，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探进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随手塞给“口水坚”。

“口水坚”接过牛皮纸袋，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纸袋的厚度和里面的硬度，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凑近了些，开始交谈。

距离太远，海风和快艇引擎关闭后残余的噪音掩盖了大部分声音，阿辉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偶尔有些手势。

从“口水坚”比划的方向和花衬衫男人时而点头、时而指向快艇和海域的动作来看，他们似乎在确认某些事情，或者在安排什么后续的行动。

交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随后，花衬衫男人不再多说，拎着那个黑色小手提箱，转身干脆地跳回了快艇。

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的快艇驾驶员立刻发动引擎。

快艇调转船头，引擎发出轰鸣，快艇像一根被用力射出的利箭，猛地加速，冲出海面。

它卷起大片白色的浪花，迅速朝着西南方向的海域疾驰而去，很快就变成了海天交接处的一个小点。

西南方……

阿辉心里默念，那个方向，正是澳门所在的方位。

“口水坚”站在码头边，目送着快艇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将那个牛皮纸袋仔细地揣进西装内袋，拍了拍，然后走向自己的丰田皇冠，上车，发动，沿着来路缓缓驶离了码头，很快也消失在蜿蜒的小路尽头。

阿辉又趴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口水坚”没有去而复返，周围也没有其他异常，才小心翼翼地退下土坡。

他一路小跑回到藏摩托车的地方，骑上车，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先拿出对讲机。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荣哥，我是阿辉。有发现。‘口水坚’下午独自开车到流浮山XX码头，和一个穿花衬衫、戴茶色墨镜、皮肤很黑、戴粗金链的男人秘密接头。”

“‘口水坚’交给对方一个黑色小手提箱，对方给了他一个牛皮纸袋。两人交谈约十分钟，花衬衫男人带着箱子，坐一艘白色快艇离开，方向是西南，朝澳门那边去了。”

“快艇的马力很足，速度极快。接头过程很隐蔽，没有其他人看见。完毕。”

汇报完毕，阿辉才发动摩托车，绕了远路，返回市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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