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将尽,江南的雨便缠缠绵绵地落了下来。
沈清辞已经不记得这场雨是从何时开始的。仿佛是一个暮色昏黄的午后,她正倚在窗边看一卷泛黄的《花间集》,忽然觉得眼前纸页上的字迹模糊起来,抬头才发觉,细密的雨丝已经织满了整个庭院。
那已经是七日前的事了。
这七日里,雨时大时小,却从未真正停歇。起初丫鬟们还撑着伞,在院子里来去匆匆地收衣裳、关窗牖,到了后来,连她们也懒怠动弹,任由那雨将万物浸润得发了软。沈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昏昏欲睡的潮气里。
只有那些梨花,不堪忍受这般无休无止的摧残。
清辞的闺房外,有一株老梨树,据说与她同岁。十八年前,她呱呱坠地的那日,父亲沈文儒亲手将这株梨树植入院中。如今,树已亭亭如盖,每年春分前后,满树繁花开得雪堆玉砌一般,是这深宅大院里最动人的景致。
可今年的梨花,终究是等不来晴天了。
清辞披了件月白罗衫,悄无声息地推开窗。一阵凉风卷着雨丝拂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固执地不肯退回去。眼前,那株梨树的枝条被雨水压得很低,花瓣簌簌坠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色,又被新的雨水冲刷进泥土里,零落成泥,香消玉殒。
"姑娘,您怎么又开窗了?"丫鬟阿絮端着药碗进来,见状忙放下药,急急过来关窗,"大夫说了,您这身子最忌寒湿。若再受了凉,老爷回来可要心疼的。"
听到"老爷"二字,清辞的睫毛微微一颤,却什么也没说,任由阿絮将窗户合拢,只留一道半寸宽的缝隙。
缝隙里,雨声淅沥,梨花继续无声地坠落。
"药凉了,药性就散了。"阿絮将那碗乌黑的汤药递到清辞面前,轻声劝道,"姑娘且忍忍,这药虽苦,总比您这样干熬着强。"
清辞接过药碗,却不急着喝。她低头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却因久病而失了血色,显得有几分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雨气氤氲的空气里。
"阿絮,"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父亲现在到了哪里?"
阿絮正在整理被褥的手一顿,随即强笑道:"老爷是去京城述职,算算日子,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姑娘莫要多心,前几日不是才收到书信吗?"
书信。
清辞想起那封三日前送达的信。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写着"吾儿清辞亲启",可信纸却薄得可怜,只短短数语,道是"公务繁忙,归期未定,汝当珍重身体,勿念"。字迹潦草,全然不似父亲平日的工整。
更蹊跷的是,信封的封口处,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痕迹——那是父亲与她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信在途中被人拆阅过。
沈家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清辞心中盘桓了数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她的心脏越缠越紧。父亲沈文儒本是江南道盐运使,掌管一方盐政,素来清廉自守,政绩斐然。可就在上月,京城突然来了钦差,将父亲"请"去京城"问话"。名义上是问话,实则与下狱无异。府中的幕僚、管事,大半都被带走,只剩下几个老仆和丫鬟,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院。
清辞记得父亲被带走那日,也是一个雨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在官差簇拥下走出府门。临上轿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准确地落在清辞身上。那一刻,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有种清辞从未见过的凝重。
那一眼,便成了清辞这些日夜不能寐的根源。
"姑娘,药该凉了。"阿絮又轻声提醒。
清辞回过神,将药碗凑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这些日子,她喝了太多药,早已尝不出苦味。或者说,心里的苦,早已盖过了生理上的苦。
阿絮见她喝完,忙递上一颗蜜饯。清辞摆摆手,示意不必。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牛角梳,缓缓地梳理自己及腰的长发。
铜镜里的女子,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阿絮,"她忽然又开口,"今日是初几了?"
"回姑娘,三月初九。"
"初九……"清辞喃喃重复,"三月三的时候,我还说要在梨树下摆酒,邀隔壁林姐姐来赏花。如今花都快落尽了,人却一个都没来。"
阿絮闻言,眼圈微微发红。她想说些什么安慰姑娘,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林家姑娘早就随家人搬走了,自从沈家出事后,那些平日里往来密切的世家大族,仿佛一夜之间都得了失忆症,再不登门。人情冷暖,在这风雨飘摇的时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罢了,"清辞似乎并不需要阿絮的回答,她放下梳子,站起身来,"扶我去廊下坐坐吧。整日闷在屋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可是雨还没停……"
"在廊下,淋不着。"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絮无法,只得取来一件披风,仔仔细细地给清辞系好,又取了手炉塞进她怀里,这才扶着她走出闺房。
沈府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清辞住在最里边的内院。从前这里是何等热闹,母亲的笑语、父亲的读书声、客人们的谈笑声,终日不绝于耳。可如今,连下人们都少了大半,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发出单调的声响。
清辞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那株梨树。
雨势似乎小了些,变成濛濛的细雨。风一吹,梨树枝条摇曳,无数花瓣如雪片般飘落。有一只羽毛被淋湿的雀儿,瑟缩在屋檐下,发出细弱的叫声。清辞看得入神,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样养过一只雀儿,后来它死了,她哭了整整三日,父亲便将这株梨树移来,说:"以后这树就是你的朋友,它年年开花,比雀儿更长久。"
可如今看来,树也好,花也好,都敌不过这场连绵的春雨。
"阿絮,"清辞忽然说,"你说,若这雨一直不停,梨花是不是就要落光了?"
"花落了,还会再开的。"阿絮答道。
"可是,"清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明年花开的时候,陪我赏花的人,还会在吗?"
阿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回答。她偏过头去,悄悄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清辞也不追问,她重新望向雨幕深处。雾气氤氲中,远处的院门仿佛一个模糊的剪影,她记得从前门房老周总是在那里打瞌睡,鼾声能传到内院来。可如今老周也被带走了,那扇门便终日紧闭着,仿佛要将这方小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深闭门……"清辞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了,这深院,这重门,这绵密的雨,可不正是"雨打梨花深闭门"的意境吗?只是她不知道,这闭门,闭的是风雨,还是人心?
正当她出神之际,阿絮忽然轻呼一声:"姑娘,您看!"
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紧闭的院门,不知何时竟开了一道缝。一个青色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极快,仿佛一道影子。那人似乎对沈府的地形颇为熟悉,几个纵跃便绕过前院,径直朝内院方向而来。
"是贼!"阿絮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姑娘快进屋,奴婢这就去叫人!"
"别慌。"清辞却异常镇定,她按住阿絮的手腕,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那人越行越近,清辞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似乎受了伤,脚步有些踉跄,但身形依旧挺拔。当他走到梨树下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满树残花。
隔着层层雨幕,清辞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寥落而孤绝的气息。那是一种与这深宅大院格格不入的气质,像一头误入院落的孤狼,又像一只折翼的鹰。
他靠着梨树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然后继续向前。这一次,他走的方向,赫然正是清辞所在的回廊。
阿絮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清辞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她看着那人走近,直到能看清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他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雨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有一种凌厉的美感。
他在距离回廊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见了清辞。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清辞在他眼中读到了惊讶、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像两口古井,盛满了化不开的夜色。
清辞忽然想起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可他们的初见,却是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暮春,在这样一个深门紧闭的庭院,在这样一种说不清敌我的情境下。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致歉。随即,他转身朝院子的西侧走去——那边有一间废弃的柴房,清辞记得小时候曾和玩伴躲在那里捉迷藏。
"姑娘,他走了……"阿絮颤抖着声音说,"咱们快去告诉管家,让官兵来抓他!"
"不必。"清辞轻声说,"他受伤了,不会久留。况且,"她顿了顿,"能在这个时候闯入沈府的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有恃无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阿絮怔怔地看着自家姑娘,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从小体弱多病、性情温婉的姑娘,何时有了这样的见识?
清辞没有解释。她只是重新望向那株梨树,那里,男子站立过的地方,落了一地残花,混着雨水,有一种凄艳的美。
"阿絮,"她忽然说,"去取一些伤药和金创药,悄悄放在柴房门口。"
"姑娘!"阿絮惊呼,"这怎么使得?万一他是江洋大盗……"
"他若是江洋大盗,我们主仆二人此刻早已没命了。"清辞打断她,"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阿絮还想再说什么,可见清辞神色坚决,只能咬着嘴唇去了。清辞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捧着渐渐冷却的手炉,心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不知道那个男子是谁,不知道他为何而来,更不知道他是否会给自己带来灾祸。可就在刚才,在他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就像她一样。
就像这株在风雨中凋零的梨花一样。
我们都是困在这深门之内的人,清辞想。只不过,她的门是家族的荣辱,是父亲的安危,是这层层院落;而他的门,或许是江湖的血雨腥风,是朝堂的波谲云诡,是这佩剑天涯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阿絮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药和吃的都放在柴房门口了,"她压低声音说,"奴婢瞧见门缝里有人影晃动,想来是他接进去了。"
清辞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门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跑来,脸色煞白:"姑娘!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是搜查要犯!"
清辞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搜查要犯?什么要犯?"
"说是昨夜劫了刑部大狱的钦犯,姓萧,名唤子衿。"管家气喘吁吁,"此人穷凶极恶,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各府各县都在搜查。"
萧子衿。
清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忽然想起,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封密信,信中提到这个萧子衿,说是前朝萧氏遗孤,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近年来在江湖上掀起不少风浪。朝廷一直想除之而后快,却屡次被他逃脱。
原来是他。
"让他们搜。"清辞淡淡地说,"我们沈府向来奉公守法,清者自清。"
管家领命而去。很快,一群官兵涌入内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把总,他粗声粗气地喊道:"奉知府大人令,搜查钦犯!所有人等,不得阻拦!"
清辞依旧坐在廊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阿絮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浑身发抖。
官兵们翻箱倒柜,将沈府搅得鸡飞狗跳。清辞冷眼看着他们在前院、中院搜查,当有两个士兵想要进入内院时,她才缓缓开口:"各位官爷,这内院住的是女眷,还望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震慑力。那两个士兵愣了愣,回头望向把总。
把总走过来,上下打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贪婪取代:"沈姑娘是吧?听说你父亲犯事被押,沈府如今是戴罪之身。本官奉命搜查,别说是女眷闺房,就算是皇宫内院,该查也得查!"
清辞抬眸,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官爷说得是。只是若什么都没搜到,闹出污人清白的闲话来,传到知府大人耳朵里,恐怕也不好听。"
把总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接到线报说这边有可疑人影。若是平白无故得罪了沈家,虽说沈家如今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哪天翻了身……
他眼珠子转了转,挥手道:"罢了,内院就内院。你们两个,去柴房看看!"
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士兵应声而去,脚步声在雨地里踏出沉闷的声响。清辞的手指紧紧攥着披风的系绳,指节都有些发白。她不知道那个萧子衿是否还在柴房里,如果他还在,如果被抓住……
她不敢想下去。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一丝后悔。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帮他。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那种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孤寂,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我们都是困在命运里的人,清辞想。只不过他的牢笼在江湖,她的牢笼在这深院。
片刻后,两个士兵回来了,禀报道:"柴房里没人,只有些旧柴火。"
把总不甘心,又命人搜了搜内院的各个角落,依旧一无所获。他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沈府重新恢复寂静。
清辞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姑娘,您这是何苦……"阿絮哽咽着说,"万一那贼人恩将仇报,您……"
"他不会的。"清辞打断她,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一个能在官兵搜捕下从容脱身的人,不会为难两个弱女子。"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那株梨树。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梨花的清香。她弯下腰,在树下拾起一片花瓣,花瓣已经湿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阿絮,"她轻声说,"你说,这梨花还会再开吗?"
"会的,姑娘。年年岁岁,都会开的。"
"可是,"清辞将那片花瓣贴在心口,"陪我赏花的人,还会在吗?"
阿絮无法回答。她们主仆二人站在梨树下,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碎了黄昏的宁静。
清辞知道,从今日起,这座深院不再仅仅是她的囚笼。那个叫萧子衿的男子,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她平静如死灰的生活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而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命运漩涡。
当夜,清辞做了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穿着鹅黄的春衫,在梨树下荡秋千。父亲站在廊下,含笑望着她,母亲在一旁抚琴,琴声悠扬。那时候,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花瓣是香的,生活是明亮的。
可转眼间,风云突变。父亲不见了,母亲病倒了,秋千断了线,她被重重摔在地上。抬头时,看见一个青色的背影,在血色的夕阳里渐行渐远。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追,双脚却像灌了铅。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看着满树梨花,一夜落尽。
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
清辞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月光如水,将庭院照得银白。那株梨树在月色下,像一幅水墨剪影,枝头的残花挂着水珠,反射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男子。他站在雨中的样子,他看向她的眼神,他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剑。
萧子衿。
他在逃,她在等。他们都是这乱世中的浮萍,被风雨推着,不知会漂向何方。
可奇怪的是,她竟觉得,在这深院之中,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那种同病相怜的慰藉,像一根细细的线,将两个素不相识的灵魂,悄悄系在了一起。
清辞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锦囊,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她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雕成梨花的形状,质地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母亲说,这是她出嫁时的陪嫁,是沈家祖传的信物,能在危急时刻,护她周全。
清辞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父亲,她在心里默念,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还有那个叫萧子衿的陌生人,愿你也能逃过这一劫。
窗外,月色正好。去年的这个时候,梨花也开得这般好。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在,沈府还是江南最显赫的世家之一。
如今,花还在开,月还是圆的,可人呢?
清辞想起那句诗:去年花开月正圆。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花谢月缺,而是花依旧,月依旧,唯独人,已非昨日之人。
她重新躺回床上,将那枚梨花玉佩攥在手心。雨后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枕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卷,又像一段说不出口的心事。
这深院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萧子衿的男子,究竟会为这个故事,写下怎样的注脚?
清辞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日起,这"雨打梨花深闭门"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
夜风拂过,梨树枝条轻摇,又落下几片花瓣,悄无声息地融入泥土。
花开有时,花落无声。
人生,亦是如此。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雨打梨花深闭门》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