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片海

第十卷：夏日告别诗

第四章 那片海

奶茶店打工的第三周，张欣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去海边吧。”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李想：“海边？哪个海边？”

王浩：“预算多少？我算一下。”

张伟：“我去！”

林小雨：“我也想去！”

陈小菲：“+1”

赵阳：“算我一个。”

王明：“我也。”

李静：“我也想去。”

赵磊：“海边有吃的吗？”

孙悦：“周涛，我们去不去？”

周涛：“去。”

刘悦：“可以。”

飘雪看着屏幕，笑了。她打字：“我也去。”

天琦最后冒泡：“那就去。定时间，算钱。”

接下来的一周，群里全是关于旅行的讨论。

王浩做了一张详细的预算表，从车票到住宿到吃饭，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李想查了攻略，把海边值得去的地方列了一个清单。张欣负责订民宿，对比了七八家，最后选了个最便宜的。

“四人间和六人间，分开住。”张欣在群里汇报，“男生一间六人间，女生一间四人间，另外四个女生住隔壁四人间，正好。”

李想：“价格呢？”

王浩：“人均一百二一晚，便宜。”

赵磊：“只要便宜就行，我不挑。”

飘雪家。

飘雪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试探着开口。

“妈，过几天我想跟同学去海边玩。”

王翠花筷子顿了一下。

“海边？哪个海边？”

“隔壁省那个，坐火车三个多小时。”

王翠花没说话，继续吃饭。

飘明在旁边插嘴：“姐，你跟天琦哥他们去？”

飘雪点头。

王翠花看了她一眼：“去几天？”

“三天。”

“钱呢？”

飘雪愣了愣：“我自己出，打工挣的。”

王翠花没再说话。

飘建国坐在对面，一直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飘雪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饭，她正要回房间，王翠花忽然开口。

“去可以，注意安全。”

飘雪回头。

王翠花没看她，低着头收拾碗筷。

“别往深水里去，别一个人乱跑，晚上早点回住的地方。”

飘雪愣在那里。

飘明在旁边小声说：“妈，你答应了？”

王翠花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

飘明缩缩脖子。

飘雪走过去，轻声说：“妈，我知道了。”

王翠花摆摆手，端着碗进厨房了。

飘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手机，飘明推门进来，扔给她一包东西。

“什么？”

“防晒霜。”飘明别过脸，“海边太阳大，别晒成黑炭。”

飘雪打开一看，是一瓶新的防晒霜，还没拆封。

“你买的？”

“不然呢？”飘明已经往外走了，“自己买的自己不用，给你了。”

门关上了。

飘雪看着那瓶防晒霜，笑了。

张欣家。

张欣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张欣做的预算表，一条一条看。

张欣紧张地坐在旁边，等着她开口。

半天，张欣妈放下预算表。

“人均四百？三天？”

张欣点头。

张欣妈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的，民宿，女生住四人间。”

张欣妈沉默了一会儿。

张欣以为她要反对，正要开口解释，张欣妈忽然说。

“钱够不够？”

张欣愣住了。

“不够妈再给你添点。”

张欣眼眶一下子热了。

“妈，够的，我打工挣了钱……”

张欣妈点头，把预算表还给她。

“去吧，注意安全。每天打个电话回来。”

张欣用力点头。

张欣爸在旁边翻报纸，忽然冒出一句。

“海边风大，晚上多穿点。”

张欣笑了。

刘悦家。

刘悦坐在床边，看着妈妈在缝衣服。

“妈，我过几天想跟同学去海边玩。”

刘悦妈手顿了顿，没抬头。

“去几天？”

“三天。”

刘悦妈没说话。

刘悦等着她开口，但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刘悦妈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钱包，翻出几张钱，递给刘悦。

“拿着。”

刘悦愣住了。

“妈，我有钱，打工挣的……”

“拿着。”刘悦妈把钱塞她手里，“外面花钱的地方多。”

刘悦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眼眶红了。

“妈……”

刘悦妈已经转身继续缝衣服了。

“注意安全。”

就三个字。

刘悦攥着那几张钱，点点头。

晚上，刘悦的哥哥回来了，听说这事，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

“拿着。”

刘悦摇头：“哥，我有钱……”

“拿着。”刘悦哥把钱塞给她，“哥这两天刚找着活，挣得不多，但你拿着。”

刘悦看着那张一百块，眼泪终于掉下来。

刘悦哥别过脸，往外走。

“出去玩开心点。”

出发那天。

飘雪起了个大早，把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塞了两包零食。那瓶防晒霜她带上了，还有飘明给的那一百块，也带上了。

飘明靠在门框上看着，嘴里叼着包子。

“去几天？”

“三天。”

“钱够吗？”

飘雪看了他一眼：“够。”

飘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飘雪背上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飘明忽然叫住她。

“姐。”

飘雪回头。

飘明别过脸，闷声说：“注意安全。”

飘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走出门，阳光正好。

火车站在城东，飘雪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张欣站在进站口，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看见飘雪就挥手：“飘雪姐！这里！”

李想推着眼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看攻略。王浩拿着个小本本，正在对着时间表打钩。

刘悦安静地站在一旁，背着个小小的帆布包。赵磊蹲在地上吃面包，孙悦和周涛站在旁边，一人拿着一瓶水。

林小雨和张伟在自拍，陈小菲在旁边看着。赵阳和王明在讨论什么，李静在数人头。

“都到了？”天琦最后一个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买的路上吃。”

张欣凑过去看了一眼：“组长你还买了水果？这么贴心！”

检票进站，火车是绿皮车，慢，但便宜。十四个人挤在两节车厢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飘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张欣。对面是王浩和刘悦，李想和林小雨坐在过道边的座位上。

天琦坐在后面一排，和赵磊他们一起。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张欣趴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好慢啊，什么时候到？”

王浩看了眼手表：“三个小时四十分钟。”

张欣哀嚎一声，趴下去不动了。

开出去半个小时，张欣的脸色开始不对了。

她捂着嘴，脸色发白。

“怎么了？”飘雪问。

张欣摇头，说不出话。

王浩站起来：“她晕车了。”

李想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递过来。张欣接过去，抱着袋子，脸色更白了。

飘雪站起来想让她靠窗坐，张欣摆手：“别动，越动越晕。”

天琦从后面递过来一个橘子：“闻闻橘子皮，能好点。”

张欣接过去，闻了闻，脸色果然好了一点。

李想在旁边推眼镜：“橘子皮中含有柠檬烯，有镇静作用。”

张欣瞪他：“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科普……”

大家都笑了。

张欣吐了一路，终于熬到下车。她扶着王浩走出车站，脸色惨白，嘴里念叨着：“我再也不坐火车了。”

飘雪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到了。”

很快，飘明回了：“妈说知道了。”

飘雪笑了。

民宿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热情得很，帮他们把行李搬上楼。

女生分了两间四人间。飘雪、张欣、刘悦、林小雨一间，陈小菲、孙悦、李静、周涛一间。

飘雪推开房门，四张床，两两相对，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张欣***了靠窗的床，趴上去就不动了。

“累死了……”

刘悦选了飘雪对面的床，开始收拾行李。

男生那边是两间六人间。天琦、李想、王浩、张伟、赵阳、赵磊一间，剩下的几个人另一间。

放好行李，大家下楼集合。

下午去海边。

走出民宿，穿过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蓝色，无边无际的蓝色。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沙滩上有人在玩水，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堆沙子。

张欣第一个冲出去，脱了鞋子往海里跑。浪打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腿，她尖叫着往回跑，笑着喊：“好凉！”

赵磊也跟着冲进去，被浪打得跌跌撞撞，一屁股坐进水里，爬起来时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海草。

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飘雪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

她慢慢往海边走，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天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也赤着脚。

“第一次看海？”他问。

飘雪点头。

“我也是。”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往前走。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退去，涌来，退去。

傍晚，他们在沙滩上烧烤。

赵磊自告奋勇当主厨，结果烤出来的羊肉串全是黑的。张欣咬了一口，吐都来不及，苦着脸说：“赵磊你是想毒死我 们吗？”

赵磊挠头：“火太大了……”

王浩接过签子：“我来。”

他烤得认真，翻面、刷酱、撒料，动作标准得像在做实验。烤出来的串外焦里嫩，大家抢着吃。

李想在旁边默默记笔记：“火候控制是关键……”

张欣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在记什么？”

李想推推眼镜：“以后自己烧烤可以用。”

天黑下来，海风有点凉。他们围着篝火，吃着烤串，喝着可乐。

张欣忽然说：“我们等日出吧。”

“现在？”

“凌晨四点起来，看日出。”

林小雨哀嚎：“那么早！”

张欣说：“来海边不看日出，白来了。”

王浩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日出，三点五十起床。”

大家沉默了。

张欣举起可乐：“就这么定了！谁不去谁小狗！”

晚上，飘雪躺在民宿的床上，给家里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是王翠花的声音。

“妈，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王翠花说：“到了？”

“嗯，到了。”

“住的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干净。”

“吃的呢？”

“吃了烧烤。”

王翠花没说话。

飘雪等了一会儿，问：“爸呢？”

“在旁边。”

飘雪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王翠花忽然说。

“别往深水里去。”

“我知道。”

“晚上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

“早点睡。”

“嗯。”

又是沉默。

飘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妈，我来说。”

然后飘明的声音响起：“姐？”

“嗯。”

“海边好玩吗？”

“好玩。”

“那就行。”飘明说，“妈担心你一天了，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飘雪愣住了。

飘明压低声音：“她说女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怕你出事。又不肯跟你说，就让我看着你发消息。”

飘雪没说话。

“行了，你玩吧，挂了。”飘明说，“回来给我带特产。”

电话挂了。

飘雪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海面上，亮亮的。

凌晨四点，飘雪被张欣摇醒。

“飘雪姐！起床了！看日出！”

飘雪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张欣已经穿戴整齐，眼睛亮得发光。

走出民宿，天还黑着，海风吹过来有点冷。大家裹着外套，往海边走。

沙滩上已经有人在等了。几个陌生的游客，架着相机，等着拍日出。

十四个人找了个位置，挤在一起坐着。女生们坐在一起，男生们坐在旁边。张欣靠在飘雪身上，林小雨靠着陈小 菲，赵磊裹着外套还在打瞌睡，孙悦和周涛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天边开始泛白。

先是浅浅的一道灰白，然后慢慢染上橙色，红色，金色。

云被染成橘红色，海水也开始发光。

张欣小声说：“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天边。

那一轮红日，慢慢地，慢慢地，从海平线上升起来。

先是小小的一道弧，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跳出海面。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没有人说话。

张欣忽然站起来，对着大海喊：“我要当最牛的策划！”

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李想跟着站起来：“我要做出最好的游戏！”

王浩站起来：“我要考上研究生！”

刘悦轻轻喊：“我要帮到更多人！”

赵磊喊：“我要开自己的店！”

孙悦拉着周涛站起来，一起喊：“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林小雨喊：“我要当编辑！”

张伟喊：“我要搞科研！”

陈小菲喊：“我要当数学家！”

赵阳喊：“我要当医生！”

王明喊：“我要当翻译！”

李静喊：“我要当生物学家！”

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梦想喊给大海听。

飘雪没有站起来。

天琦转头看她：“你呢？”

飘雪笑了。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天琦没问是什么。

他只是把目光转回去，看着远处的海面。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满整个海面。

回去的火车上，张欣又吐了一路。

但没人抱怨。

因为那片海，他们会记一辈子。

飘雪看着窗外，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看日出了，很漂亮。”

很快，飘明回了。

“妈说让你多拍点照片，回来给她看。”

飘雪笑了。

（第十卷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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