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琦攒钱买的廉价蛋糕

第三卷：微光中的温暖

第六章 天琦攒钱买的廉价蛋糕

晚上八点十分。

天琦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飘雪回复的那个简单的“谢谢”，和之前自己发出的“生日快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说不清的酸软。

他知道那句“生日快乐”来得多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冒昧。他是在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知道这个日期的——大约两周前，他们一起在物业前台处理一个业主投诉时，飘雪的身份证不小心从文件夹里滑落，他帮忙捡起时，无意中瞥见了那个日期：1月17日。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在今天这个日子临近时，那份记在心底的日期变得格外清晰。他想象着飘雪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对她而言可能只是又一个沉重工作日的日子里，独自度过自己的生日。以他对她家庭状况的了解，以她那种把所有需求都压缩到极限的性格，这个日子大概率会被忽略，甚至被刻意回避。

这个想象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像有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深，却持续地传来细微的痛感。

所以，在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时，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那句“生日快乐”。

他没想到她会回复“谢谢”。这让他原本只是想悄悄递出一份微小慰藉的心，忽然生出了一丝更强烈的冲动——或许，他可以做得更多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这很冒失，他们只是朋友，甚至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他知道自己手头拮据，刚被扣了五百块奖金，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他知道飘雪自尊心很强，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特殊对待”。

但是……万一呢？万一她今晚只是一个人，面对着一碗冷掉的面，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吃？万一她其实，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希望被人记得、被人用一点点具体的东西来温暖的呢？

天琦从床上坐起来，在昏暗的宿舍里，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打开手机上的记账软件，看了看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扣除食堂饭卡充值、日用品和预留的应急钱，还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一百块。

一百块，能做什么？

他想起小区外面那条街拐角，有一家小小的私人烘焙坊，晚上八点半以后，当天没卖完的小蛋糕会打折处理，价格很便宜。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套上那件旧夹克，揣上钱包和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门。

冬夜的寒风立刻给了他一个激灵。他缩了缩脖子，快步朝着小区外走去。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急，心里盘算着：一个小蛋糕，打折后大概二三十块？再买一小盒蜡烛？不，蜡烛可能烘焙坊会送。要不要写张卡片？太正式了，可能会让她有压力……就只是蛋糕好了，最简单的。

他走到那家烘焙坊时，橱窗里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挂上了“准备打烊”的牌子。玻璃橱窗里，只剩下寥寥几个造型简单的小蛋糕，贴着“今日特价”的标签。

天琦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温暖，飘着甜甜的奶油和烤面包的香气。老板娘正在收拾柜台，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小伙子，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天琦的目光快速扫过剩下的几个蛋糕。有一个是四寸左右的圆形奶油蛋糕，纯白色的奶油，上面只简单点缀了几颗红色的糖粒，看起来朴素得有些寒酸，标签上写着：特价25元。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水果慕斯杯，18元。

他指了指那个圆形奶油蛋糕：“这个，还有……有生日蜡烛吗？”

“这个啊，行。”老板娘麻利地把蛋糕拿出来，装进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根细细的彩色蜡烛和一张印着“生日快乐”的硬纸片，“蜡烛送你了。要写名字吗？”

“不……不用了。”天琦连忙摆手，付了钱。二十五元，不多，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也是一笔需要掂量的开支。他小心翼翼地把装蛋糕的塑料袋拎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走出烘焙坊，寒风更凛冽了。他要把蛋糕给飘雪送过去。他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城中村哪一栋，哪一间，但他知道大概的方位，可以到了附近再问她。

他拿出手机，点开飘雪的微信，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着。直接问地址，会不会太唐突？她会不会觉得被打扰？

他想起她回复的“谢谢”，想起她总是平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发出了消息，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飘雪，你住的地方，方便告诉我一下具体位置吗？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发送出去后，他站在寒风中，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手里廉价的塑料袋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里面那个小小的白色蛋糕，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那么不起眼，却又那么郑重。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飘雪回复了一个定位，是城中村里一栋具体的楼号，还有一句：「怎么了？」

天琦松了一口气，回复：「没事，我正好在附近，马上到。」

他其实离那里并不算“正好”，步行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蛋糕，朝着那个定位的方向，加快脚步走去。

夜晚的城中村比他想象中更难走。巷道狭窄曲折，地面坑洼，灯光昏暗，许多地方连门牌号都模糊不清。他一边看着手机导航，一边辨认着方向，好几次走错了路，又折返回来。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握着塑料袋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他心里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驱散了身体的寒冷。

终于，他找到了那栋楼。是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各家各户门窗缝隙里透出的零星光亮，和隐约的电视声、说话声。

天琦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他不知道飘雪住在哪一层。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问，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冻得发红的脸和手中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蛋糕盒。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上某一层传来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下来。

脚步声很轻，很稳。

天琦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纤细的身影，裹着深色的棉服，围着那条灰色的旧围巾，出现在昏暗的楼道口。是飘雪。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显然是匆匆下来的。楼道里没有光，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手机屏幕和远处零星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正静静地望着他，以及他手里那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

寒夜的风在他们之间穿梭。

一个站在楼下，手里拎着廉价蛋糕，风尘仆仆，脸颊冻得通红。

一个站在楼梯口，刚刚从自己冰冷的房间里下来，衣着单薄，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和昏暗的光线，静静地互相望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夜风，吹动着塑料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那里面，是一个价值二十五元的、最普通的奶油蛋糕，和几根免费的彩色蜡烛。

但此刻，在飘雪的眼中，在那个被家人彻底遗忘的生日的夜晚，在城中村这栋破旧楼房的昏暗光线下，这个廉价蛋糕所代表的意义，远比它的价格，要沉重和温暖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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