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武暴走

聆韵阁内，并非冯幕焕预想中的空旷测试场，而是一处更为玄妙的空间。

穹顶高远，缀着模拟周天星斗的明珠，柔和的光线洒落。地面是以黑白两色灵玉铺就的巨大太极图，他们此刻正站在阴阳鱼眼的边缘。之前见过的几位“活武”主人，都分散在太极图的不同方位。

引他前来的执事立于太极图中央，声音平缓地响彻整个空间：“灵纹共鸣度检测，关乎尔等与本命‘活武’的契合根基，亦是对尔等自身灵韵资质的评判。上前，将手置于‘鉴韵石’上，运转基础引气诀即可。”

他指向太极图中心阴阳分割线上矗立着的那块半人高的漆黑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宇宙星云，缓缓旋转，深邃莫名。石碑旁，立着一根晶莹琉璃柱，上面清晰的九道刻度，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检测已经开始。一位来自皮影戏门的少女上前，手按石碑，石碑泛起灰蒙蒙的光，琉璃柱亮起三格。她肩头那只由皮影道具化形的影貂蔫蔫地叫了一声，显然成绩普通。

接着，是那位脚边蹲着金色幼狮的少年——陈撼山。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猛地按在鉴韵石上。

“嗡——！”

石碑骤然爆发出灼目的赤金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他脚边的金鬃狮更是发出一声低沉却威势十足的咆哮，虽还是幼崽，却已震得周围空气微微发颤。琉璃柱上的刻度瞬间飙升，毫不停滞地冲破六格、七格，最终稳稳停在第八格上！

“陈撼山，醒狮堂。灵纹共鸣度，八格，上上之姿！”执事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一丝赞许。

陈撼山咧嘴一笑，收回手，拍了拍躁动的金鬃狮脑袋，转身退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冯幕焕，带着一丝审视。

随后是那位抱着天青色锦鲤的少女——谢芷晴。她步履无声地走上前，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石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鉴韵石内部却仿佛被注入了一汪清泉，荡漾开柔和而纯净的天青色光晕，迅速弥漫开来，让整个聆韵阁都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气息。她怀中的净灵鲤惬意地摆了摆尾巴。琉璃柱亮起，最终停在第七格。

“谢芷晴，青瓷宗。灵纹共鸣度，七格，优异。”

她微微颔首，默默退到角落，仿佛想将自己隐藏起来。

接着是书生气的金不语。他肩头的镇文龟依旧老神在在。当他那泛着灵光的手指按上石碑时，鉴韵石内部星云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稳定而厚重的白金色光辉，如同盖下了一方亘古不变的印章。琉璃柱刻度稳步上升，定格在第八格巅峰，离第九格仅一线之隔。

“金不语，西泠印社。灵纹共鸣度，八格巅峰，近道种之资！”

金不语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收回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用亮晶晶眼神望着他的林清辞。

很快，轮到了肩立七彩雀鸟的苏绣儿。她指尖轻触，鉴韵石顿时流光溢彩，道道灵光如丝线般被牵引、编织，在她周身构成一幅短暂而绚丽的锦绣虚影。她肩头的云锦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琉璃柱光芒大放，定格在第八格。

“苏绣儿，云锦宗。灵纹共鸣度，八格，上上之姿。”

终于，执事的目光落在了冯幕焕身上。“千相玄宗，冯幕焕。”

一时间，场内剩余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毕竟，他那身暗藏玄机的衣袍和肩头那只神态过于灵动的黑狸，本身就引人注目。

冯幕焕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肩头的黑色狸猫，百相匣所化的灵物，碧绿的瞳仁紧紧盯着那块鉴韵石，喉咙里发出警示般的低呜。

他将手掌按上冰冷的石面。

运转引气诀。

一秒，两秒……

鉴韵石，毫无反应。漆黑，死寂。连最微弱的萤火之光都未曾泛起。

琉璃柱上的刻度，稳稳地停留在最底端的“零”。

场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零？怎么可能？”

“千相玄宗……没落至此了吗？”

“连活武都化形了，共鸣度竟是零？匪夷所思！”

执事眉头紧锁，再次确认了鉴韵石的状态，最终沉声宣布：“冯幕焕，千相玄宗。灵纹共鸣度……无。未入流。不合格。”

“不可能！”林清辞第一个跳出来，杏眼圆睁，“他那么厉害的！一定是石头坏了！”她焦急地看向金不语，希望他能为冯幕焕说句话。金不语凝视着鉴韵石，又看看冯幕焕，眉头微蹙，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冯幕焕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自己按在石碑上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那根耻辱的琉璃柱，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沮丧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戾气？

就在这时——

“唳——！”

苏绣儿肩头的云锦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性鸣叫，七彩羽毛炸起！

仿佛是一个信号！

“吼！！”陈撼山脚边的金鬃狮猛地人立而起，对着鉴韵石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周身金芒乱闪。

谢芷晴怀中的净灵鲤剧烈挣扎，天青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金不语肩头的镇文龟猛地将头尾四肢缩回壳内，龟甲上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就连秦岳腰间那对猿猴木雕，也嗡嗡震颤，发出沉闷的、蓄势待发的咆哮前奏！

所有活武，在这一刻，全都出现了剧烈的、失控的应激反应！

而冯幕焕肩头的那只黑色狸猫，百相匣的化身，更是弓起身躯，碧瞳竖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鉴韵石，发出一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嘶吼！

“怎么回事？！”

“活武暴走？！”

“稳住它们！”

执事和维持秩序的修士脸色大变，纷纷试图安抚或压制那些躁动的活武。

整个聆韵阁内灵韵彻底混乱，各种属性的能量乱流冲撞、嘶鸣！

“嗡……！”

地面太极图上的灵纹线条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来自那根琉璃柱！就在代表着“零”的刻度下方，玉石表面，竟凭空蔓延开一道蛛网般的细小裂纹！

混乱中，冯幕焕站在原地，狂暴的灵韵气流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其上暗绣的脸谱纹路如同百鬼夜行，疯狂舞动。他左脸那淡金纹路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缓缓收回了按在鉴韵石上的手。

然后，在无数惊骇、茫然、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眼，看向脸色铁青、惊疑不定的执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破混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石头，品阶不太够啊。”

执官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冯幕焕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躁动、却因他开口而稍稍平息了几分的活武，以及它们神色各异的主人。

他转身，流云百相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潮汹涌的弧线，无视身后的混乱，径直向聆韵阁外走去。

肩头的黑色狸猫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布满裂纹的琉璃柱和死寂的鉴韵石，碧绿的瞳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第一关，灵纹“失格”。

活武暴走，琉璃柱崩裂。

这传承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他那被判定为“无”的资质，似乎也藏着惊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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